这样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一拖便是十年。
在深宫中长大的景瑜,虽然从小到大备受宠爱而没有受过什么伤害,但是各种手段伎俩还是见过听过的。他就是喜欢葳蕤骄傲爽利的性子,不矫揉造作不虚假,为此,这么多年他也从未看过任何其他女子,一直就守着她一个人。所有皇子宗室子弟,也就他一人能做到。现在父皇离世,虽然是太子的嫡亲弟弟,但毕竟已经成年,按照祖制,他必须在守孝五年之后离宫去往封地。
临行前,母后依依不舍,泪流满面不舍得撒开他的手,皇兄也是百般留恋,并未按例送至宫门,而是将他一路送出了京都城。分别之时,皇兄拉着他的手真诚说道:“三弟,你我一奶同胞,手足情深。武陵虽山高水远但非常重要,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你别怪皇兄,祖训在上,饶是你我也无法逾越。若非如此,我宁愿你在宫中陪我过这一辈子才好。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母后,以后要多回来看我们。”
景瑜跪在景璠面前,流着泪说道:“臣弟谢皇兄厚爱,自古封王非诏不得回京,臣弟不能让皇兄为难。但是请皇兄放心,臣弟自会月月书信,告知近况,让皇兄和母后放心。国事繁忙,还请皇兄保重身体,切莫操劳过度,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才好。今日一别,日后不能在母后膝下尽孝,有劳皇兄。”说完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上了马车离开。
景瑜并不知道,回到御书房的景璠叫来了心腹大臣,恩国公章辻戬,给了他一个机密的任务——让他的人盯住慎王,若有什么异动迅速报告。景璠看着龙书案上的玉玺想道:“三弟,莫怪兄长,无情。身在这个位置,所有的的事都不得不防。但愿你我兄弟有生之年能兄友弟恭,和和睦睦,切莫生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帝王之位,高处不胜寒,从前父皇总是这么说,但自己到了现在才真的能理解。父皇一生性格柔懦,所以军政大权很多都落到了各方将领手中,就像当初尉迟家的骁翎军便是典型。虽然父皇一再对自己表示,尉迟成义和尉迟释绝对是忠臣良将,可以信赖。但是景璠始终认为,权利和利益之下,没有绝对的忠诚,无非都是代价问题。所以他用了那么久才将尉迟父子的兵权顺利解下,消除了自己的心腹大患。
当日为了制衡骁翎军,只能启用同样手握兵权的廖舒平,为此他也险些养虎为患。廖舒平此人为人阴险贪婪,扳倒尉迟释之后,他总是明里暗里各种小动作,希望能将骁翎军分化之后为自己所用,景璠也是颇费了一番心血才摆平此事。如今虽然明面上廖舒平依然十分得宠,但是景璠却暗中提防,早就培养了新的势力。这才是廖舒平一直想将女儿嫁入后宫,但是景璠却抓住了廖葳蕤更愿意选择景瑜的心理,用景瑜将她牢牢绑住,带到了武陵封地,如此也算是对廖舒平的一种牵制。
后宫之中还有一人,便是当日里从尉迟府逃回去的柔吟公主。还未登基之前,景璠待她还算好,隔三差五去看看她,陪她坐下来聊会儿,也会着人从宫外带些美食小玩意儿给她解闷,所以初初回宫的几个月过得还算不错。虽然她多次询问为何还不娶自己,景璠一直拿等自己即位之后给她一个隆重的仪式为由拖着不办。就这样,柔吟一直做着被正式册封的美梦,直到先皇驾崩太子继位。当她满怀欣喜地去见新皇时,却被内监拦在了门外,理由是先帝新丧,陛下悲痛欲绝,不欲见任何女人。开始她还相信,后来赵嬷嬷从宫人那里打探来的消息,让她彻底从自己编织的黄粱美梦中惊醒。
最后一次见她的太子哥哥,是她谎称自己生了病,当景璠进来的时候,她从背后死死抱住景璠,泪流满面诉说这些年来的辛苦和付出,她跪着求他兑现曾经的承诺。结果换来的却是他无情的一巴掌,他嘲笑她的所作所为,鄙视她的无情和冷血,嫌弃她的蛇蝎心肠。一字一句一点一滴地浇灭了她心中仅存的幻想和希望,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自己卑微如草芥。柔吟在景璠离开后不久,便趁着赵嬷嬷出去的空当,悬梁自尽了。她什么都没留下,一个字一句话都没有,就这么决绝地走了。而景璠知道后,丝毫没有难过,不过一句按例葬了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