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一个时辰,方才爬了一个时辰的山路,如今又站着等这么久,柔吟心里已经颇为委屈,虽然不好发作,但是面色已经不太好看。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的时候,大殿的门终于吱扭扭打开,主持师太先从殿中迈步出来,躬身施礼请里面的人出来。柔吟一下子精神起来,笔直站好,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那般。
片刻,大殿内传来环佩叮当,一只穿了绣鞋和嫩绿色遮月裙的腿迈了出来,随后门里闪出一个美人,二八年纪粉面含春,一双略向上飞起的杏眼,琼鼻玉口,薄施粉黛但衣衫华美,尤其那身嫩绿色繁花锦裁成的衣裙,在阳光的照射下竟闪着耀眼的银光,配着这女子娇怯柔媚的举止,实在是相得益彰,不禁让人想起“闲时如若花照水,行动恰似风拂柳”的名句,放在这女子身上当之无愧。就连柔吟都不禁有些妒忌,虽然自己曾经是宫中一众公主里最美的,但是她自己也必须承认,穿了繁花锦亦不如眼前的女子娇俏。
她们等在廊下的事早有宫人过来禀报,那女子便袅袅婷婷朝这边而来,对着柔吟和尉迟夫人翩然下拜行了个礼,然后轻启朱唇说道:“没想到在这里偶遇五公主和尉迟夫人,真是有幸,小女齐媚儿,家父齐谦。”
尉迟夫人楞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拉着柔吟跪地行礼道:“臣妇眼拙,竟未认出是齐侧妃,实在有失体统,还望娘娘恕罪。”柔吟一听,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子,便是那日赵嬷嬷说的,太子哥哥新纳的侧妃齐氏,齐国公的小女儿。据说那日她身体不适,竟然连岁末家宴都未出现,柔吟当时以为她不过又是个因为家族背景而嫁入东宫的女人,这样的女人,父皇还有太子哥哥都又很多,她们中的很多人既不漂亮也无甚才情,不过是用来牵制朝中各派力量的棋子罢了。自己知道的,太子哥哥的东宫里就至少有五六个这样的女人,平日里太子哥哥很少去理会她们,更谈不上宠爱。所以那日赵嬷嬷说起,她便也只当是这样的女人,从未想过这个侧妃齐氏竟然美成如此样子。那这样看来,太子哥哥对她的宠爱,想必是实打实的。一想到此处,柔吟的心中立刻酸成一片,对面前这个女人也立时好感全无,甚至还生出一丝恨意来。
她一边扶起婆母,一边脱口而出:“原来这位就是家宴之上称病不出的侧妃啊,我还当何方神仙,既然做了我太子哥哥的妾室,就应该要安守本分,年末家宴竟然也不露面,如今更是为了自己拜菩萨就封了整个庙门,真是好大的排场,我太子哥哥也不曾如此张扬呢。”
话音一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尉迟夫人惊得是一直以为懂事聪明的儿媳,今日竟然在太子侧妃面前说话如此跋扈。齐媚儿愣的是这番话怎么听都醋意十足,好像后宫中拈酸吃醋惯用的伎俩。而天炎诧异的是,自家将军的这位正妻,喊太子哥哥的时候那般亲近自然,远比叫将军的时候快乐许多。
饶是柔吟如此心急而破绽明显,那齐侧妃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入宫不久便独得太子宠爱。只见她愣了片刻便立刻恢复笑意盈盈的表情,柔声说道:“五公主说的是呢,我也觉得如此这般实在不合适,但是奈何太子殿下一定要如此。宫宴的时候,我将将有孕,但当时月份太小,太医都不敢确定,可他紧张的要命,非要将我关在房中不许去,这才错过了认识各位长辈亲友的机会,真是万分遗憾。今日也是,我不过是来还个愿,非要派了御林军跟着,还让人封了庙门,就怕生人乱闯惊着我动了胎气。妹妹啊,太子非说不许我有任何闪失,而且我也觉得腹中既然怀了皇家血脉,纵然骄纵一些,也是为了我猷南国江山万代,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做着张扬的恶人,还请妹妹多多包涵才是。”
尉迟夫人一听齐侧妃怀孕了,立刻恍然大悟,连声说的确应该小心谨慎,太子殿下已经好几个子嗣,依然如此小心,只能说明是万分爱重娘娘的。齐氏听了笑的灿烂,得意之情眉梢眼角藏都藏不住。而这些话对于柔吟来说却如同炸雷一般劈在头顶,她才入宫几个月,竟然有了身孕,太子哥哥还如此重视,这一切难道不应该是她的吗?柔吟心底燃起熊熊怒火,快要抑制不住,将她五脏六腑整个烧起来了,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