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段时间大家谈的都是这件事,你居然不知道!”
青衣笑道:“这位夫人身子重,肯定不常出来!夫人,你夫君没陪你一起出来?他也放心?”
夫君吗?他已经不是我的夫君了!
云舒从店里出来,东西都忘了拿,就那么恍恍惚惚地往回走。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是要削去一层皮一样疼。
刮得久了,寒意直往骨头里钻,像是要把她的心肝骨肉一起搅碎了。
云舒双眼直视着前方,却像什么也看不见。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许她以皇后之位的人,突然答应了和九泽联姻?!
为什么那个三媒六聘,娶了她为妻的人,又要迎娶别人?!
为什么那个在念青山雪峰下,跟她发誓要相守一生的人,再一次背弃了誓言?!
为什么?为什么?!
是因为她再一次的逃离,让他丧失了对她的信任?!
还是因为,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大局、选择了天下?!
云舒脑子里乱纷纷的,只有几句话清晰地浮现出来,一遍遍回放。
君言桢给穆风的书信里的话:
“与千万条性命相比,一家一姓的恩怨,其实算不得什么!”
高稷给穆风的书信里的话:
“余不才,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唯有竭尽全力,保全文脉,护佑万民!负降敌之罪、留亡国之名,余亦不悔!”
穆风,你最终,还是做了跟他们一样的选择,舍私情而全大义,是吗?!
我该理解你的,是吗?!
可我还是怨你!
就让我再怨你这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天遥地远、两不相关!
心中没有了等待与期盼,独居的小院突然显得那么冷清。
可云舒却无心体会这些。
刚踏进院门,她的肚子就开始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一只巨手大力攥住,再猛地松开。
疼痛越来越频繁,还一次比一次剧烈。
到后来不止是肚子疼,连整个腰背都牵连着一起疼。
这是孩子等不及了,想要提前出世了吗?!
云舒疼得直不起腰,额头直冒汗。她看看空无一人的房间,感觉有些无助。
她雇的侍女下个月才会来,跟产婆约好的也是下个月。
现在突然提前发动,连个帮忙的人也没有!
她一步一停地挪到邻居家门口,敲开了门,麻烦他们去叫她雇好的侍女和产婆。
然后挪回自己的小院,忍着痛准备物品。
平时一会儿就能做完的事情,现在因为剧痛,花了几倍的时间才做完。
然后再生火、烧水,给自己熬了补气提神的药,喝下去,才坐回床边等着。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飘起了雪。
下雪路滑,她们来的会更慢吧?
疼痛一阵紧似一阵。
云舒躺倒在床上,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十指死死地攥住床单,想要抵御那种仿佛没有尽头的疼痛!
穆风,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会想起我吗?如果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会心疼吗?
多可笑,你明明已经背弃了誓言,我为什么还要这样没骨气地想你?!
可是,太疼了、太冷了!
就让我再软弱这一次!
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那只是因为太疼了,不伤心,不伤心!
当产婆踏进房门时,刚好听见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产婆几步抢上来,净了手,一边快手快脚地收拾着,一边不停嘴地说:
“怎么就早产了?偏还下雪,急得我呀!
“进院子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出了什么事!还好还好!”
“我接生这么多年,见过多少又哭又喊的产妇。像你这样一声不吭的,还真是不多!”
说到这儿,她窥着云舒的脸色,试探地问道:
“我说夫人啊,这孩子都出生了,怎么还不见你的夫君?他就真放心让你一个人生孩子?”
云舒全身都已脱力,发丝被汗水浸透,粘在脸上。
她虚弱地开口:“我没有夫君!”
说完,无视产婆微妙的目光,看向她怀里的孩子:“让我看看孩子!”
产婆已经把孩子包得好好的,闻言立刻把孩子放到云舒身边:
“是个女孩。看看,多漂亮!”
哪里漂亮?
早产的婴儿,红通通、皱巴巴的,哭得一张小脸皱在一起。
不过,她以后一定会越长越美的!
云舒微笑着搂住她的女儿,不眨眼地看着她的小脸。
宝贝,娘给你取名叫清欢!
人间有味是清欢。
浮生难得是清欢。
希望你这一生,多喜乐、长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