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转头看着她,目光柔软:“讲讲你小时候的事,讲讲你家里的事!”
云舒的心被这句话重重地戳了一下,狠狠地一痛。
这样平淡而热闹的家常生活,穆风他却从未体会过,才会想要她讲给他听!就像一个吃不到糖的孩子,躲在一边看别人吃,然后在心里想象那种甜甜的滋味。
云舒压下心中涌起的酸楚,用最温柔最平和地声音说:
“你去过我家,一定看见过那些花木,那全都是我爹娘一起种的。院子外面,种的是香椿、棠棣和橘树。院子里的蔷薇花架,是我爹搭的。
“小时候,我最喜欢坐在花架下的藤椅上看书了。那时候,雪狮总是趴在我脚边睡觉。说是看书,其实老是走神,因为可看的东西太多啦!
“尤其是春夏,阳光被蔷薇枝叶筛过一遍,落在身上细细柔柔的。那些蔷薇团团簇簇、深深浅浅,有白色、鹅黄、金黄、粉红、桃红、正红,像是打翻了颜料盘。
“院子里还有金黄色的萱草、蓝紫色的兰花草,篱笆上有金银花,都那么鲜亮。院子外面的棠棣,开的是粉白的花,很温暖的感觉。
“喜鹊和麻雀,一会儿在树上叫,一会儿在地上跳。我老是喂它们,它们都不怕我!
“我爹娘选的那些花木,都有团圆和吉祥的寓意,爹娘希望全家人和和美美、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一直默默听着的穆风,突然插言道:“可是你们现在却天各一方!我坐拥天下,却连最普通的心愿都不能为你达成,我真是亏欠你太多了!”
云舒与他十指交缠:“你为了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还说什么亏欠?穆风,别对自己太苛刻了!不管是作为皇帝、还是作为恋人,你都做得很好很好!
“不着急,等平定了叛乱,等天下太平,不光是我家,皓天所有的家庭,就都可以团聚了!”
穆风微微用力握她的手:“是,到那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拜见岳父岳母!”
云舒笑道:“那时候,你就是我的人啦!要和我们一起种树种花。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偷懒!”
穆风也笑:“绝不偷懒,我一个人种就好!岳父岳母、兄长和爱妻,只管在一旁喝茶聊天吃点心!”
更漏声声,不知响过了多少下;月光皎皎,不知明亮了几分。
穆风终于睡着了。
云舒掀被出来,帮他掖好被角,边往外走边想:这哄睡觉真是个技术活,她好像不太擅长。以后有了小孩,让穆风哄睡好了!
等等,小孩?江云舒你在想什么呢?矜持矜持!
云舒拍拍发烫的脸颊,快步走进凉爽的冬夜。
接下来几天,云舒没有去打扰穆风。她知道穆风要指挥全局,还要把她的药方用于实战。
而她自己也很忙,她在尝试炼制新的药物。
现在她手头的药,按用途可以分为四种:良药、解药、迷药、毒药。
前两种是给自己人用的,没说的,要努力做到最好。后两种是给敌人用的,云舒却始终觉得差强人意。
迷药,用少了,敌人睡一觉起来再战。用多了,会让人瘫痪。
毒药就更不用说了,普通毒药对人的伤害已经很大,剧毒药物更是一出手就是人命。何况还有误伤自己人的危险。
云舒觉得,首逆自然是十恶不赦,但底下人未必都是真心想反。许多人,或碍于情面、或迫于形势,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反了。
对于这些人,能令其败、令其降就好,不一定非要他们死。
有没有什么药物?可以不伤人身体和性命,又能使他们失去抵抗能力呢?
云舒满脑子装得都是这个,忙得不知日夜。
当她听说奇袭已经开始时,怔了一怔,才从药草堆里拔出脚,发足狂奔。
当云舒气喘吁吁地跑到鲲鹏门前时,若渊已经带兵杀出去了。只看到天策军将士们的背影,快马轻甲,疾驰而去。
她转头问城门守卫:“看到若湛了吗?”
守卫迷茫地摇头:“大将军不让若湛大人参加这次任务。若湛大人也没来壮行,她会不会躲在自己房间发脾气?”
没来壮行?躲在自己房间发脾气?
不,若湛不会躲起来生闷气,她不会做这种浪费感情的事!若湛是行动派,她最有可能做的,是自己跟上去参加奇袭!
云舒转了转不惑,趴在城头上向外张望,果然看见队伍里有个纤巧的身影,穿着不合身的铠甲。
又看见高大的若渊,猛然扭头看着若湛,又一把揪住她,把她连人带马扯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