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面临着空前的危机,却依然沉默如山,不流露一丝软弱和忧虑。
跟他比起来,自己受的那点儿委屈算什么呢?
所以云舒只是沉默着,看他的手指拂过她的伤口。像一个琴匠在修复一把伤损的玉琴,想让它完好如初。
手臂抹完了。穆风单膝跪地,去挽她的裤管。
云舒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
穆风抓住她的脚踝,柔声道:“别动!”
然后一下下的,把她的裤管卷到膝盖处,露出小腿,接着上药。
云舒觉得气氛好古怪,就想开个玩笑冲淡一下:“要是让人看到皇帝陛下为我做这些,我会不会被拉出去杀头?”
穆风却回答得一本正经:“谁敢杀你的头?让他自己先提头来见!”
云舒撇嘴:“我在开玩笑,你听不出来?当皇帝的人都是这么死板的吗?”
穆风抬起头:“我听出来了。但是云舒,别拿自己开这种玩笑!光是听一听、想一想,我都觉得受不了!”
穆风向来波澜不惊,鲜少表现出脆弱的一面。所以一旦情绪外露,就分外令人同情。
几日之内,他接连失友、丧母、遭遇叛乱,就是铁打的心也受不了!
云舒想到这些,心里又酸又软,柔声道:“穆风,一切不好的事都会过去的。不管未来有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穆风深深地看着她,露出一个初雪般明净的笑容:“这算是誓言吗?那你可要挤在心里,永远不要忘记!”
云舒回以一笑。
穆风抹完了药,帮她放下裤管,示意她转身,要帮她处理背上的伤口。
云舒木然转身,就当自己是木头人。
背上的伤都涂了药。
云舒睁大眼睛看着穆风,生怕他要继续帮她上药。
穆风忍笑:“剩下的伤,你自己处理吧!”
云舒如释重负地点头。
穆风突然抱住她,又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环着:“云舒,别总想着为我分忧!天下苍生,由我来守护。你只要守护我的心就好!”
云舒在他肩上轻轻点头:“我记住了。我不会再做冒险的事!”
穆风松开她:“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接连几天,接连几场鏖战,叛军依然铁桶一般围在宫城外。再僵持下去,宫中食物很快就会耗尽。
穆风和若渊决定发动奇袭。
是夜,云舒听说穆风从含章阁议事回来,就寻了过去。
刚一踏进殿门,穆风就迎了上来,把她的手合在掌心:“怎么这么晚了跑过来?也不穿件大氅,冷吗?”
云舒笑他:“从偏殿到正殿才几步路,哪里就冻着了?”
穆风声音低软:“想我了?”
云舒笑着抽出手,转而挽住他的手臂:“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她把他拉到桌前,掏出一叠纸和几个药瓶,一一摆在桌上。
“这是为师这几年精选出来的药物,现在尽数传授于你!避毒、解毒药给自己人用,迷药、毒药用来对付敌人。你可要善加利用!”
穆风垂目看了一眼那些瓶瓶罐罐,又抬眼看她,双眼柔亮如春水:“ 弟子愚钝,请师父教我!”
云舒白他一眼:“装傻!迷药和普通毒药,涂在兵器上,或者喷撒、焚烧、投入始终,随便你。但剧毒药物,一定要小心使用,免得误伤自己人!”
穆风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何其幸运,让你待我如此!我又何其无能,让你替我操心这些!”
云舒佯装生气:“穆风,看来你没有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穆风故作惶恐:“哪句没记在心里,请女帝示下!”
云舒噗嗤一笑:“多年以前,我就对你说过:我不想躲在你身后,我也想守护你!穆风,我不是说说而已,你不要小看我!”
穆风眼里有赞赏,也有心疼:“我哪敢小看你?你是龙潭虎穴也闯得出来的!我只是不愿你那么辛苦!”
云舒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你辛苦的时候,我就在一边喝茶聊天吃点心?你是想要我做个没心没肺的闲人啊!”
穆风眨了眨眼:“我的确就想让你过上那样的生活!”
云舒抬起没有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贴在他脸颊上,指间挨着眼角:“那样的生活,我想和你一起过。如果不能,就跟你一起辛苦!”
穆风握紧她的手:“云舒,你知道吗?你不在我身边的这几年,整个世界都是冷的!再美好的事,都算不上雪中送炭。
“现在你回来了,我的心就是满的,世间一切繁华不过是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