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盈盈,手持水囊,遥遥敬了他一下。
敖青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上了眼前这个人族的当。
对方肯定是提前知道了凰九伪装成人族的模样混了进来,这才以言语相激,逼自己悍然出手。
而现在的局面也确实让敖青陡然变得被动起来。
他这一出手,没有击杀人族不说,反倒伤到了凰九,一旦处理不好,这不旦立不了威,反而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笑柄。
那凤凰见敖青沉默不语,顿时急了,扑腾着血肉模糊的双翼。
“你发什么呆,赶紧放了我,难不成你要联合人族杀我?”
敖青忽然抬起了头,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这只傻鸟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一旦他放了凰九,那只能证明他落入了人族的圈套,只会让他为妖族耻笑。
那些暗测测观望这一切的妖族,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那他今天这个完美的加冕仪式便不可能再完美。
为这一天,他不知道筹备了有多久。要再找到同样的时机,不知还要等待多久。
他绝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
而眼下,除了可笑地接受失败之外,还有另一种方式。
他抬起了手掌,狠狠抓向了凰九。
一只巨型龙爪的虚影破空而出,直接抓住了凰九。
凰九好像预感到了不对,瞪大了双眼,刚想尖叫:“敖青,你……”
她没能说完后面的话。
巨大的龙爪合拢,将她的整个身体碾为了一团粘稠的血肉。
敖青松开手掌,任由那团粘稠的血肉掉落地面。
他摇头感叹道:“凰九啊凰九,想不到你竟然伙同人族来杀我。这确实是一招妙手。只可惜,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滑稽而可笑。”
敖青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并不具备什么可信度。
但他并不在意。
成王败寇。
历史将由胜利者书写。
只要他赢下今天,那他便是妖族命中注定的王。
没有人会为了一滩不会动的烂肉而去忤逆一位睿智强大的王。
说起来,他倒有些感谢人族给他提供这样的机会。
凰九这只被宠坏的傻鸟虽然脑子不太行,但修为却不算弱,如果换做平时,他想要击杀对方,恐怕要费些手段。
他现在能如此干净利落地除掉对方,占了个出其不意。
恐怕这只傻鸟到死,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何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她。
嫌弃地甩了下手,敖青再次看向孟轲,微笑道:
“孟先生,你的这柄庶人剑似乎不太锋利?”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不少人看傻了眼,但孟轲对此却并无任何异色,没有得意,也没有失意。
他同样笑了起来:“庄周先生,听到了吗?”
敖青瞬间崩紧全部心神,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两剑。
但他什么都没等到。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看着孟轲又喝了一口酒之后,敖青眯起了双眼。
“你在诈我?”
孟轲擦了擦嘴:“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好骗。”
敖青冷笑,一步朝着孟轲迈出。
他本来想要一点点玩死孟轲。但现在他觉得,迟则生变,还是早点杀死孟轲的好。
可就在他一步来到孟轲面前,对着孟轲伸出手,准备如同捏死凰九一样捏死对方的时候,那正与草木缠斗的众人中,忽然冲出四道身影,各自携着璀璨光焰,朝着敖青袭来。
敖青似是不觉。
但在那四道身影就要逼近他的时候,他忽然叹了口气。
气息所致,草木生发。
而与此同时,那四道身影也各被一株斩龙台撑裂,失去了灵气支持的他们无法发动攻击,尽数掉落地上。
斩龙台大口汲取着血液,黝黑的树干里仿佛透出了血腥的红。
在痛苦的扭动中,四道身影也如那只凤凰一般,现出了真身。
土黄色的四脚蛇,光彩耀眼的红色锦鲤,头顶峥嵘的黑蛇,金色的四爪龙族。
那金色四爪龙族实力最强,面对斩龙台的吞噬,还能勉强维持意志说话。
他面露狰狞之色,对着敖青低吼道:“你什么时候种下的斩龙台?”
敖青转过身,怜悯地看着那金色龙族:“如果没有足够的依仗,我又怎么敢与你们一起出来做事?”
那金色巨龙闻言忽然放弃了挣扎:“你早就料到我们会反水?”
敖青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到你们会反水,只是习惯使然。不做点措施预防一下,我心里就不踏实。不过我到真的有些好奇,人族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居然真的联起手来骗了我。”
金色巨龙只是闭上了眼睛:“杀了我吧。”
敖青没有动手。
这些跳梁小丑的惨状更能体现他这位新王的睿智与强大,且让他们受着吧。
“孟先生,不知你可否解我的这个疑惑?”敖青转过身,再次看向一直喝酒的小老头。
那酒囊似乎空了,小老头低着头,眯着眼,通过酒囊口往里瞧着。
“不过就是龙门罢了。你给了他们一个名字去争。我们可没你这么小气,给了足足五个名额。”
“五个名额?”
饶是敖青也不得不承认人族的大手笔。
不过他随后便笑道:“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夹。这才四个。那第五个人呢?”
确认了酒囊已经彻底空掉之后,孟轲失望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它今天没来。应该是怕了你吧。现在估计也不会来了。”
敖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孟先生,三把剑,你已出了两剑,庶人之剑,诸侯之剑,我都见了。说老实话,若不是你自大,选在了今日二月初二,真不一定谁输谁赢。我知道,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着这里。我也不愿坏了大家的雅兴。那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剑,天子剑,你也一起出了吧。”
孟轲却摇了摇头。
“孟先生这是何意?”
“我与庄周先生道不同不相为谋,那第三剑天子剑,我学不会。就算勉强借到了,也伤不到你。”
敖青看着孟轲,失望地叹了口气:“我乘兴而来,本想与先生坐而论道,成就一段佳话,却不想,原来竟是要败兴而归了。”
孟轲却再次摇了摇头:“这倒未必。”
敖青一挑眉,不忧反喜:“孟先生还有何厉害手段?尽管放手施为。”
“我虽借不来庄周先生的天子剑,但我自己却有一首歌,想请在座诸位听上一听。”
孟轲忽然扔掉了手中的酒囊,以手轻扣身前桌案,打着节拍,轻声哼唱起来。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唱腔也很是一般,抑扬顿挫的节奏,更是随心。
不知是否是喝大了,舌头僵硬住了,没有人能听懂他的唱词。
敖青屏息凝神,准备应对孟轲的攻击。但却依旧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他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
就在他思索孟轲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时,忽然间,他感觉到身边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身边所有的人都忽然消失了,任他如何去看去听,杳无踪迹。
唯有孟轲那刺耳的歌声一直响于他的耳畔。
但很快,孟轲的歌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阵更为年轻更为清亮的声音。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敖青循声看去,沧江的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人影。
一群年轻漂亮的女子在河边浣洗衣物,而在其不远处,有几个年轻男子对着她们在唱歌。
正当敖青欲过去一探究竟。
一辆牛车忽然凭空出现在他身侧,缓缓驶进了田野里。
到了田边,农夫下了牛车,为牛换上了铁制耕犁,然后一扬鞭子,驱赶着那身上沾满泥水的水牛下了地。
画面不停切换。
渔夫打渔。
铁匠打铁。
樵夫砍柴。
屠夫杀猪。
女子采桑过后又纺织。
商贾挑着扁担,沿街叫卖。
菜市前,身着官服的人在处理纠纷。
校场上,将士手握武器操练着,声势整天。
宫殿之上,满朝官员在为着究竟要降多少税而唇枪舌战着。
敖青一开始还颇有耐心的看着,可看了一会儿,便觉无趣,忽然大声道:“孟先生,你的手段呢?还没开始吗?”
孟轲那似醉非醉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便是我的剑。”
“仁者之剑。”
而随着孟轲的声音落下,那些原本正忙着各自手中事物的人忽然一齐向着敖青看来。
农夫,渔夫,铁匠,樵夫,屠夫,织女,将士,乃至满朝文武。
那些目光坚定而冰冷,就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明明只是一些弱小的没有任何修为的人族的注视,但敖青却莫名地感受到了恐惧。
而随着他心神的一个震颤,那些无形的目光好像瞬间化作了实质的锋锐东西。
敖青忽觉一痛。
他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是千疮百孔。
他想要说话,但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亦是天下人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