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惨白,但她的笑却一天比一天动人。
而单神雷不放弃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不想失去白河。
其实到了这个阶段,两个人对彼此的心意已经都很明了了。
但两个聪明人都没有戳穿这最后一层窗户纸。
大愚清楚,白河不戳破这一点,是因为她不想留下单神雷一个人。而单神雷不戳破,则是他知道白河的为难,便不想让白河为难。
而且哪怕就是戳破了这最后的窗户纸,两个人又能如何?
他们不会因为没说出那一句话就不爱彼此,也不会因为说出那一句话而变得更爱彼此。
两个人的生活也随着白河病情的加重渐渐发生了改变。
在白河还有足够体力的时候,两个人专注与工作与学习,几乎没有什么放松的时候。偶尔周末会去附近的大学跑跑步,打打羽毛球乒乓球之类的。
但当白河越来越虚弱之后,他们却开始放松了。
天气好的时候,单神雷就会带着白河出去转悠。
最开始,两个人是手牵手,去的地方也很远,梧桐市大大小小的景区,都逛了个遍,也将梧桐市的各种美食小吃吃了个遍。
白河重新拿起了画笔,画山,画水,画草木鱼虫,但时隔多年,技艺早就生疏不堪,画出的东西也不怎么好看,但她却乐此不疲。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她画得最多也最好的,还是单神雷。
行止坐卧,嬉笑怒骂。
她笔下的每一个单神雷都仿佛有着自己的灵魂。
有时候单神雷都会感叹,白河要比他妈更了解他。
但随着白河的日渐虚弱,他们转悠的地点也变得越来越近。有时候白河走得累了,便是单神雷背着她,走走歇歇。
而后来,背也不能满足了,单神雷便随身带个小马扎。
因为持续不断的化疗,白河的头发也渐渐掉光了。
这个姑娘真的是天生的乐观派,她对此并不觉得难过,甚至都不想带个帽子遮掩一下,就顶着个光头,笑呵呵的出门。
单神雷为了配合她,便也将自己的头发剃了个精光。
因此两个人出去的时候,没少招惹异样的眼光,但两个人对此全然没有芥蒂,反倒大大方方,不羞不恼。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马扎换成了轮椅。
白河的身体已经不支持她吹风和出远门了,她的手也抖得拿不稳画笔,所以单神雷便只能推着她在医院周围转一转。
直到最后,白河下不了床,单
神雷便拿出之前白河画好的画册,与她一页页翻阅,一点一点回忆他们相处的这几年时光。
这是白天的生活。
到了晚上,白河睡着之后,单神雷便又恢复了一个人努力的境况。
所以白河走的那天,他并没有能陪在白河身边。
现在想起这点,单神雷都觉得十分的懊悔。
那天晚上,白河似乎心中预感到了什么,睡之前,虚弱地拉着他的手,跟他说了什么。
单神雷当时没听清,待其睡着之后,便如往常一样一头扎进了自制的实验室。后来他才回忆起来,白河说的应该是“别走”。
听白河的父母说,白河在走之前,曾喊着他的名字等了很久。
可那晚他因为熬得太晚太累,睡了过去,电话铃都没有吵醒他。
等到医院的同事拍着门将他叫醒,他跑掉了一只鞋赶到白河的病房后,白河已经永远的睡着了。
单神雷不知道当时的白河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但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直到白河离去,他都没有说出那句藏了好久的喜欢。
单神雷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借着跟大愚说话,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我是在学姐离开的那天,真正接触到了疾品山。事实上,我并不是第一次看见他。我事后回想过,他曾多次出现在学姐的病房中。只是每一次他都不是单独出现的,都跟随在学姐的亲属身后,进了门也不说话,站一会儿就走。我一直以为他是学姐的某个远房亲戚。
而从我后来从疾品山本人处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他的每一次到来,都是在向学姐散播癌细胞。
你知道吗?他告诉我说,其实对于一般人,他通常只会散播一次癌细胞。但对于学姐,他散播了很多次。
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的治疗起了效果。他感受到了冒犯。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学姐从一开始就是他选中的人。
他缺乏一个与人间交流的使者。于是他选取了很多人,作为候选者。学姐是这些候选者中表现最为出色,最令他最钟爱的那个。他强烈地希望学姐来扮演这个角色,于是就迫不及待地带走了她。”
“那你学姐她现在?”
“他说学姐当时只回了他两个字。”
“什么?”
单神雷忽然清了清嗓子,学着白河一贯的说话方式,声音轻柔却字正腔圆。
“傻、逼!”
说完,单神雷便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克制自己,笑得眼泪都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