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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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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杯盏嘴角勾出一笑:“你既然来兴师问罪,心里自然已有答案。”

    “有没有是我的事,你只管回答。”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经认定他就是凶手,包括礼谦岚在内。他们皆不会来找他,他们要找的是证据。

    这天底下,只有她心里没有答案,所以偏偏要来问这么一句。

    他拈起烛台下的铁簪,挑了挑烛火,不悲不喜道:“天下人认定是我所为,那便是我。反正我杀人无数,多一人少一人,没什么不同。”

    那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着,映着这一张世事漠然的面孔。

    霆霓的心压抑到了至极,连声音也紧绷成一条线,道:“自然不同,如果真是你所为,我今日便杀了你。”

    他目光一转看向她,嘴角缓缓弯起微小的弧度,谈不上悲喜,只是格外意味深长,道:“能不能杀我,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霆霓感到浑身的血液渐渐凝结了,越来越冷,她摸向腰间的佩剑,指尖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颤声问道:“当真是你?”

    他嘴角笑意顿时扩张,几分嘲讽意味:“是也是,不是也是。”

    “你到底什么意思?”霆霓大叫道。

    霎时,案上的烛火剧烈一抖,一案相隔,她的剑已经直指他咽喉。

    他丝毫没躲,只垂眼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宝剑。

    可霆霓不知为何,她的眼圈竟慢慢地红了。

    “都跟你说了,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吓人的。方才你的剑再多放两寸,我这条命就归你了,天下人都会给你磕头谢恩。”

    “我就问你,到底是不是你?”霆霓举着剑大喊道,可是不由自主地,她的双眼越发朦胧起来。

    她为什么要哭?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哭?!

    她厌恶自己这个样子,咬着牙不让泪水流下来。

    他此时抬眼看向她,只一眼,他便被什么触动到,微微失了神。

    面前这对濡湿又倔强的眼,像极了一片氤氲幽雅的沼泽,他的心陷进去,一下子浸湿了。

    他的目光缓缓垂下:“你让我说,就好像你会信一样……”

    “你说你的,信不信在我!”她一开口,两行清泪同时夺眶而出,她立刻用衣袖狠狠擦去。

    他失神地看着眼前轻颤的烛火,眸色幽淡,半晌才道:“此事,与我无关。”

    “那你为何会在当天出现,师父的宾客名单中并没有你。”她的剑不可抑制地抖动。

    “是我不请自来。”他答道。

    她红着双眼,看着他继续问:“从前师父邀请你,你推脱不肯去,为何偏这一次不请自来。”

    “我素来不喜热闹,此去也并非冲着令师的威望,只是老宗主曾有大恩于我,尽管先人辞世,我也理当前去。”

    霆霓手臂松弛,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事,缓缓放下了剑,凝眉问道:“那对千年人参是你的?”

    成亲当天,下人们整理宾客们的贺礼时,发现有一个锦盒上面没有姓氏标注,里面的东西却价值不菲。

    下人们不敢含糊,拿着宾客名单一一核对,却始终找不出这个人来。

    她又问:“你几时去的,何时走的?”

    “不过是喝酒,开宴前方至,用宴后离开。当然,由于某人的缘故,这喜酒吃得并不畅快。”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脸,没作反应。

    他透过烛光与她对视,道:“可还有要问的?”

    “……”凝视半晌后,她方才移开目光。

    他道:“问也问了,答也答了,你信还是不信?”

    她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会,道:“我没本事杀你,我信不信又能怎样,天下人都认定了是你杀的。”

    “天下人?”他满不在意地笑了几声:“你难道是忘了我是谁,他们哪天不说我杀人。”

    他端视着她染过泪痕的面容,神色陡然认真下来,道:“我在乎的不是天下人……”

    她也看向他,他的眼眸幽黑深沉,犹如夜晚的天幕,隐隐约约闪出细碎的星光,静美又难以捉摸。

    她不禁在想,他在乎的是她吗?

    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自然也不会那样问。

    她说道:“不如你跟我回去,当面向我师父解释清楚,我师父聪慧过人,定会查明真相。”

    “解释清楚?这天底下恐怕只有你一个呆子,敢信一个魔头的话。”

    他笑着,可眼底分明是一片凄凉之色。

    “我师父并非等闲之辈,”她坚定道,“你若坦诚相待,我师父自会还你公道。”

    “公道,不敢奢求。那一日,连你知道我是谁的时候,都恨不得避而远之,世人又当如何?”

    她一时语噎,却觉得自己莫名委屈:“还不是因为你之前骗我……”

    “切记,”他继续道:“你回去后,就当从没有来过我这里,更莫要替我辩白,泾渭分明对你才是好的,否则过不了多久你就是个女魔头了。”

    她心头微凉,不禁自问,何为魔头?

    不明真相就唇枪舌剑之人,是魔头吗?

    受人性命之恩却恶语诅咒,是魔头吗?

    她眼前这个男人,是魔头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问他道:“刚刚那二人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一字不落。”

    “生气吗?”

    “咒骂我的人成千上万,再寻常不过,何必动怒?”他竟平静得理所当然。

    “可你明明救了他。”

    “嗯。”他淡淡点了下头。

    突然,他身体一定,神色陡然凝重起来,仿佛发生了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她的心提了起来:“怎么了?”

    “不妙,”只见他扶住额角,懊恼道:“忘收诊金了。”

    她:“……”

    世人说他杀人如麻,嗜血成性,可传说,是不是也会错?

    “你,从前为何杀人?”她清楚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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