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了。”刘向东看着他,“你虽然没一直行医,但你做的事,救的人,比行医还多。军垦城那么多人的饭碗,是你给的。那些跟着你干的人,日子过好了,病就少了。”
他笑了。
“所以,你也是救人。用另一种方式。”
叶雨泽眼眶有点热。
“老师……”
刘向东摆摆手。
“行了,别煽情。回去好好开你的医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叶雨泽点点头。
从疗养院出来,叶雨泽又去了杨革勇的马场。
那匹小马驹已经完全好了,正在雪地里撒欢。杨革勇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老叶,你看!它好了!”
叶雨泽走过去,看着那匹小马。
“起名字了吗?”
杨革勇愣了一下:“还没。你起一个?”
叶雨泽想了想:“叫‘铁头’吧。命硬。”
杨革勇笑了:“行!就叫铁头!”
铁头听到有人叫它,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撒欢。
叶雨泽和杨革勇站在旁边,看着它跑来跑去。
“老杨,”叶雨泽突然说,“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挺好?”
杨革勇想了想:“好。有马养,有病看,有棋下,有酒喝。还有什么不好?”
叶雨泽点点头。
是啊,还有什么不好?
两人站在夕阳下,看着那匹小马驹在雪地里奔跑。
风吹过来,有些冷,但心里暖。
晚上,叶雨泽回到医馆,小周还没走。
“师父,您回来了。有个病人下午来过,说想预约明天。”
叶雨泽看了看预约本,上面写着一个名字:王德福。
“王德福?谁介绍来的?”
小周说:“他自己来的。说是腰疼,好多年了,听说您手艺好,想来看看。”
叶雨泽点点头。
“行,安排明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王德福来了。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瘦高个,走路有点驼背。一进门就笑呵呵的。
“叶大夫,久仰久仰。”
叶雨泽让他坐下,问了几句,然后开始检查。
王德福的腰确实有问题,是老伤了。叶雨泽问他怎么伤的,他说年轻时候干重活累的。
叶雨泽给他扎了几针,又开了几副药。
王德福走后,小周问:“师父,这人怎么样?”
叶雨泽想了想,说:“人不错,就是心事重。”
小周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叶雨泽笑了:“从他眼睛里看出来的。他笑呵呵的,但眼睛里有东西。”
小周佩服地看着他。
下午,杨革勇又来了。
“老叶,下棋!”
叶雨泽看看预约本,下午没病人,就点点头。
两人摆开棋盘,开始厮杀。
杨革勇今天状态不错,第一盘就赢了。
“哈哈!我终于赢你一回了!”杨革勇得意洋洋。
叶雨泽笑笑:“运气好。”
“什么运气?是真本事!”
第二盘,杨革勇又赢了。
他更得意了:“老叶,你今天不行啊!”
叶雨泽还是笑笑。
第三盘,杨革勇输得很惨。
他瞪着眼:“这怎么回事?”
叶雨泽慢悠悠地说:“前面两盘是让你高兴高兴。第三盘才是真格的。”
杨革勇气得直瞪眼,但眼里有笑意。
两人喝着茶,聊着天。
“铁头今天怎么样?”叶雨泽问。
杨革勇眼睛一亮:“好着呢!今天跟着马群跑了一大圈,一点事没有。我看它那劲头,明年就能配种了。”
叶雨泽点点头。
“对了,杨军那孩子,学骑马学得怎么样?”
杨革勇笑了:“学得快!才一个月,就能自己骑了。这小子,有天赋。”
叶雨泽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
以前杨革勇说起杨威,总是唉声叹气。现在说起杨军,眼睛都是亮的。
“老杨,”叶雨泽说,“你这晚年,不错。”
杨革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不错。有你陪着下棋,有马养着,有儿子闺女在跟前。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傍晚,叶雨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杨革勇说:“明天还来?”
叶雨泽点点头:“来。上午有病人,下午下棋。”
“行。”
叶雨泽走出医馆,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照在“雨泽堂”的牌子上,镀了一层金色。
他笑了笑,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玉娥已经做好了晚饭。
“今天怎么样?”玉娥问。
叶雨泽坐下,拿起筷子。
“还行。看了几个病人,给老杨的马扎了针,下午下了几盘棋。”
玉娥笑了:“你这退休生活,比上班还忙。”
叶雨泽也笑了。
“忙点好。不忙,人就要废了。”
吃完饭,叶雨泽坐在沙发上看书。是一本新出的中医典籍,刘向东推荐的。
看着看着,手机响了。
是杨威打来的。
“叶叔,我爸在您那儿吗?”
叶雨泽说:“不在。在他自己家呢。”
杨威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刚才打电话没人接,担心他出什么事。”
叶雨泽笑了:“他能出什么事?八成是在马场忙着呢。”
杨威也笑了:“也是。叶叔,我爸最近怎么样?”
叶雨泽想了想:“挺好。身体好,心情也好。杨军那孩子,他特别喜欢。”
杨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好。叶叔,谢谢您。”
叶雨泽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您陪着他。”杨威说,“我爸这人,嘴硬,但心里苦。有您陪着,他好受多了。”
叶雨泽心里一暖。
“行了,别煽情。你好好忙你的。你爸这边,有我呢。”
挂断电话,叶雨泽坐在那儿,愣了一会儿。
窗外,军垦城的夜色温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杨革勇的马场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那儿走动。
叶雨泽笑了。
这一辈子,有这么个兄弟,值了。
第二天一早,叶雨泽又去了医馆。
王德福又来了,这次是复诊。
“叶大夫,您的药真管用!我这腰舒服多了!”
叶雨泽给他把了脉,又扎了几针。
扎完针,王德福突然问:“叶大夫,您这医馆,能看心病吗?”
叶雨泽愣住了。
王德福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儿子,三年前没了。从那以后,我就睡不着觉。天天想他,想得睡不着。”
叶雨泽看着他,心里有些酸。
“怎么没的?”
“车祸。”王德福说,“他才二十五岁,刚结婚,媳妇还怀着孕。”
叶雨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王大哥,你坐这儿,听我说几句话。”
王德福坐下。
叶雨泽说:“你儿子没了,你难过,应该的。但你还有儿媳妇,还有孙子。你得替他们活着。”
王德福眼眶红了。
“我知道。但我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叶雨泽想了想,说:“我给你介绍个人。他叫杨革勇,养马的。心胸比较豁达。你去找他聊聊。”
王德福愣住了。
叶雨泽拿出手机,给杨革勇打了个电话。
“老杨,有个朋友想找你聊聊。你马场有空吗?”
杨革勇说:“有。让他来吧。”
王德福走后,叶雨泽坐在医馆里,很久没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年轻时候,那些跟着他干的人,有些已经不在了。想起那些艰难的日子,那些熬过来的日子。
他想起刘向东说的话:“你也是救人。用另一种方式。”
也许,这就是他的方式。
不是开药,不是扎针,是把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送到对的地方。
那天下午,杨革勇打来电话。
“老叶,那人来了。我们聊了一下午。”
叶雨泽问:“怎么样?”
杨革勇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容易。但他会好起来的。”
叶雨泽点点头。
“那就好。”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