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归根摇头。
“因为她够聪明,也够狠。”马克斯说:
“她两个哥哥,一个沉迷艺术,一个能力平庸。三个弟弟还小。所以家族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而她,为了证明自己比男人强,会不择手段。”
他看着叶归根:“你是她选中的合作伙伴,也可能是棋子。小心点。”
那天晚上,庄园里举办了晚宴。长桌上摆着银质餐具,烛光摇曳,侍者穿着制服悄声服务。
叶归根坐在伊丽莎白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天鹅绒长裙,头发盘起,露出优美的脖颈。在烛光下,她美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用餐时,一位老年贵族问起叶归根对华夏和英国关系的看法。叶归根谨慎地回答,既表达了合作的意愿,也指出了存在的障碍。
“年轻人很有见地。”贵族点头,“叶风教子有方。”
晚宴后,在吸烟室里,几位男士抽着雪茄聊起了国际局势。叶归根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时才发表看法。
“归根,你持米国护照?”一位前大使问。
“是的,我出生在米国。”
“那很有趣。”大使说,“你站在三个世界的交汇点——华夏的根,米国的身份,欧洲的教育。这种多元背景是很大的优势。”
他吐出一口烟:“但也是负担。因为每个世界都会要求你忠诚,而你很难完全属于任何一个世界。”
夜深了,宾客们陆续散去。叶归根在露台上透气,伊丽莎白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威士忌。
“怎么样?适应这种场合了吗?”
“还在学。”
“你今天表现不错。”伊丽莎白说:
“不过有几个地方可以改进。第一,当霍华德勋爵问你对英国脱欧的看法时,你不该直接批评,应该先肯定再提出建议。第二,和女士们交谈时,要多问少说。她们喜欢被倾听。”
她靠在栏杆上,望着夜空:“马克斯是不是跟你说了我的坏话?”
叶归根一愣。
“别否认,我看得出来。”伊丽莎白笑了:
“他说得对,我确实不简单。在卡文迪许家族,简单的人活不下去。但归根,你要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在利用别人,也都在被别人利用。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付出什么。”
她转身面对他:“我想要的是成为卡文迪许家族的掌舵者,在男性主导的世界里证明自己。”
“为此,我需要强有力的合作伙伴。你父亲是一个,你是另一个。我会帮你成长,给你资源,让你强大。作为回报,将来你要站在我这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伊丽莎白说,“当然,过程中我们可能会产生感情,可能会成为真正的朋友,甚至更多。但核心是利益联盟。你能接受吗?”
叶归根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像大理石雕像,美丽而冰冷。
“我能接受。”他说。
“很好。”伊丽莎白伸出手,“那么,合作伙伴?”
叶归根握住她的手:“合作伙伴。”
那一握,像是一种契约的达成。在牛津郡的秋夜中,在古老的庄园里,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年轻人,结成了属于他们的联盟。
回伦敦的路上,叶归根一直在思考。伊丽莎白说得对,这个世界是利益交换的场所。但除了利益,是否还有别的东西?信任?友情?甚至……爱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
十一月初,叶归根接到了叶馨的电话。她在柏林一切顺利,实验室的工作很有进展,德语也进步很快。
“德国人很严谨,但一旦认可你,就会真心相待。”
叶馨在电话里说,“我在做一个新的项目,关于城市雨水净化系统。如果成功,可以解决很多缺水城市的问题。”
“需要帮助吗?”
“暂时不用。”叶馨笑了,“我要靠自己做出成绩。叶归根,你在伦敦怎么样?”
“还在适应。”
“听说你和伊丽莎白走得很近?”
“她是我的引路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心点。那个女人……我查过她的背景。她十六岁时,为了赢得一个商业竞赛,把最好的朋友的设计方案泄露给了对手。朋友退学了,她拿了冠军。”
叶归根心里一沉。
“我不是说她一定是坏人。”叶馨说,“但你要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人把成功看得比什么都重。别太天真。”
挂了电话,叶归根站在宿舍窗前。窗外是伦敦的夜景,灯火辉煌,却也迷雾重重。
十二月的伦敦进入圣诞季。街道上挂起彩灯,商店橱窗装饰精美,空气中飘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香味。
叶归根的课程结束了第一学期,考试成绩全A。教授在他的论文上批注:“有深度,有见解,期待你未来的发展。”
伊丽莎白带他参加了几个重要的圣诞派对。在金融城的派对上,他见到了父亲——
叶风来伦敦出差,顺便参加兄弟集团欧洲分公司的年会。
“做得不错。”叶风在私下里对他说:
“我听说了你的成绩,也听说你在社交场合的表现。但归根,记住,成绩和社交只是基础。真正的考验是,当机会来临时,你能不能抓住。”
“什么机会?”
“很快你就知道了。”叶风说,“明年春天,兄弟集团会有一个重要的并购案,涉及德国一家工业机器人公司。到时候,我需要你参与。”
圣诞前夜,叶归根收到了苏晓的邮件。她已经通过了伦敦皇家舞蹈学院的面试,获得了全额奖学金,明年九月来伦敦。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苏晓在邮件里写道,“是你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伦敦见。”
叶归根回复了邮件,送上祝福。看着屏幕上苏晓的照片——她在舞蹈教室里的样子,笑容灿烂,眼神坚定——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女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成长。而他,也在成长,走向一个她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世界。
圣诞假期,叶归根没有回米国,而是留在伦敦。伊丽莎白带他去了苏格兰,住在卡文迪许家族的高地城堡里。
那里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网络,只有广袤的荒野,清澈的湖泊,和古老的石墙。
“每年圣诞,我都会来这里。”伊丽莎白说,“远离伦敦的喧嚣,远离家族的纷争,只是一个人,思考,读书,散步。”
他们在湖边散步,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苏格兰的冬天寒冷而纯净,天地间一片苍茫。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是卡文迪许家的人,会是什么样。”
伊丽莎白说,“也许在伦敦当个普通白领,租个小公寓,养只猫,过简单的生活。”
“但你不可能。”
“对,不可能。”她笑了,“所以我选择接受命运,然后改变它。归根,你也要做出选择——接受叶家的宿命,或者创造自己的命运。”
新年夜,他们回到伦敦。在泰晤士河畔,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迎接新年的到来。
“新年快乐。”伊丽莎白说。
“新年快乐。”
烟花映亮她的脸,那一刻,叶归根看到了她眼中的某种脆弱——那是她很少流露的一面。
“你知道吗,”伊丽莎白轻声说: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你有选择,有退路。如果一切不顺,你可以回华夏,回军垦城,那里永远是你的家。而我……我只有这条路,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叶归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
“我会陪你走。”他说。
伊丽莎白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烟花的色彩。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感动,也有某种决绝。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她说。
新年钟声敲响,人们在欢呼,在拥抱,在亲吻。
在泰晤士河畔的寒风中,叶归根和伊丽莎白站在一起,看着新年的第一缕光降临伦敦。
他知道,新的一年,新的挑战,新的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春天,为那个重要的并购案,为那个更广阔的世界。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上路了。
而且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有伊丽莎白在身边,有父亲在前方,有整个叶家在身后。
他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走到成为真正的叶归根为止。
泰晤士河水静静流淌,见证着这座古老城市的变迁,也见证着一个东方少年在欧洲的成长。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