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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安乐 第二十四章 掌珠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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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渡河往景国土地走。

    “入景国国界,越往西兵力就越稀疏,走个几日,殿下便应当脱困了。”

    “那公公你怎么办?”安乐忍不住开口。

    “仆侍奉陛下三十余年,自当尽忠。此处危险,殿下快走!”

    安乐一咬牙,俯下身爬进了漆黑洞中。念锦跟在她身后,甫一进入,却听见远处有人呼喝:“墙角何人!”

    道内漆黑,只听得外面一片杂乱脚步声,盔甲撞击声,一片杂乱的声音纷纷高呼“站住”,以及飞矢如雨,簌簌落地,随即仿佛有什么钝物沉重落地。

    安乐眼中烧起了热泪,却不敢用袖子拭一拭眼角,更不敢停。衣角蹭破了,手肘上传来灼烧的痛感,但她什么都抛在了身后,只顾拼命地向前爬。

    片刻之后,两人从城根下爬出,但见外面一片寂静,城中家家皆闭门安眠,唯有宫墙内一角火光旺盛,映出半天红云。

    宫中失火了,也不知是哪一处。

    火光惨红,仿佛在祭奠即将浸入血海的晏国宫廷。

    按照公公的指示,安乐与念锦不敢停歇,贴着民居矮墙一路狂奔,跑了好一会儿,终于遥遥可见巍峨耸立的西城门,往南一些便隐入黑夜,正是宦官所说的小门。

    夜色已浅淡了几分,阴沉云层低垂,城墙内外阒无人声。

    两人站定休息了片刻,待到喘气稍匀,便携手前行,小心翼翼地向唯一的生路走去。

    这是最后的一段路了。如果没被发现,便能逃出生天;如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没想到,从她们自街市阴影中渐渐走到城门隐约的火光边缘,又再次走进火光外围的黑暗之中,四周始终一片寂静,高高的城墙之上完全没有人发现地面上移动的两个小小海棠色身影。

    到了小小的拱门下,一个黑甲士兵倚在门洞之上,正在打盹。见到有人来,他猛然起身抓住手中长矛,定睛一看,来人却马上垂下了眼,什么也没说,侧身一让。

    安乐与念锦也未开口,微躬身一揖,便急急走出去。

    出得城来,只见此处偏僻城角,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她们自然不敢点起灯火,只能相互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凭着感觉往前摸索。

    如此跌跌撞撞的探路前进又是半夜,天已渐晓,密布的层云终于散去,露出渐渐西沉的一轮满月。

    十六既望,原本应当是月辉明朗,万物明晰。

    景国灭晏,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当为天意。而安乐五月既望之夜自晏国王宫中逃离,却一夜都有厚厚云雾遮住月光,大概,也有神助吧。

    盛夏天晴,树木葱郁,蝉声阵阵。城墙内外,皆是一片安宁祥和

    晓星黯淡,前方已隐约可望见桓庄,庄口有一农人牵着两匹马,翘首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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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乐和念锦抵达湘水之畔,在一个村落边废旧茅屋里坐下时,已不眠不休地逃亡了将近一日一夜。

    此时,安乐发髻散乱,衣裳上溅满了泥点,更是累得几无说话的力气。

    因为长途奔马,她娇嫩的手心被缰绳割破了,血肉模糊一片,更是因为长时间紧张,此时抑制不住地颤抖。但她强撑着精神,还是抖着手展开了父王给她的血书。

    绸布应是自衣摆撕下,上面文字不多,大概写得很急,一片潦草。

    吾儿阿云亲启:

    吾在位二十三年,为君不仁,为父不慈,如今社稷衰微,江山易主,天命昭昭,罪有应得。

    山河不再,吾固生无可恋,罪孽深重,死不足惜,黄泉之下亦无颜见我晏国列祖列宗。然今日始得知,景国小儿食言,竟欲灭我全族。

    失位之君,虎落平阳,却幸尚有余力救人一二。可怜我上下宗族数百,抉择艰难,吾甚痛悔。吾心头所念,惟挚爱隰荷之遗女,吾掌珠阿云。无法可想,出此下策。

    阿云自幼貌似隰荷,睹思故人,不忍相见。更兼性肖隰荷,心向山水,宫墙不可拘之。经此一别,莫再囿于往事,望山高水远,悠然余生。

    为父曾为君数载,岂可受当市处斩之辱,已自决断,切莫牵念。

    惟愿吾掌珠阿云,一生安乐。

    安乐颤抖的手已拿不住父王字字血书的绸布,一阵风吹过,薄如蝉翼的华美绸缎翩然飞起,婉转落在地上。

    她曾在一个地方,给一个人,讲过一个故事。

    故事里落寞的小公主,终于遂了心愿。

    可她,也终于失去了一切。

    茅屋外传来湘水涛声阵阵,安乐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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