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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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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两边都爬吧。”

    “当我没说。”林义转身就走,留着女人独自对着镜子笑。

    开玩笑,家里那些山都是雪峰山脉的分支,又高又陡,爬一天得累死。

    不过风景确实好,野花野草野果遍地都是。兔子野鸡满地走,有些放牛娃总是能隔三差五搞到野味。

    而村里的欧阳军,每天早上一杆猎枪三只狗出门,每次回来野鸡、斑鸠、兔子、灵芝、野果从来没空过。

    要是遇到野猪等大型猎物,就会呼朋唤友,换上偷藏的步枪上。

    唉,思绪到这,林义突然想回去买点野味才行,最好能买条野猪,搞个几十只干野鸡才够味。

    早饭后,两人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散步,刀疤还特意塞了个诺基亚手机到林义袋子里,说有事就电话。

    一路上,两人买了冰糖葫芦,买了铁板豆腐,走到农批市场的时候,女人说要进去看看。

    其实特区这城市是由渔村发展起来的,真的没什么可以买,当然海产品除外。

    对这些干货,林义没太大兴趣。但邹艳霞却特别来劲,这个也摸摸,那个也看看,有时候还要问问价格。

    就这样磨蹭了几十个摊位,女人终于在一家鲍鱼店停住了,指着一些干鲍鱼问林义:“买点这个怎么样?”

    “可以,你家人应该喜欢吃。”

    “给你也买点。”

    “我不会做这个,”林义是真不会做鲍鱼,于是又问:“你来家里帮我做?”

    女人片了片嘴,没答话,不过右手却拿过了一个塑料袋,正在细细地挑个。

    对鲍鱼既不会做,也不会挑,林义看了会觉得无聊,于是半靠着店门开始往外边瞅。

    瞅一一会儿,林义以为眼花了,于是又瞅一眼,不会错,果真是韩小伟。

    他怎么在深城?而他旁边那个女人是谁,说说笑笑,关系好像特别好。

    中年女人一脑红色头发短的有点过分了,目测长度不会超过五公分。金项链金手镯,大概在四十左右的样子,走路有一股气势。

    两人也在买干货,手腕上已经串满了许多的袋子。

    林义没过去打招呼,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麻利付钱结账,然后又看着两人离开。

    佛山女老板,5缸奥迪,灯罩生意,看着即将消失的背影,林义不由想起韩小伟吹过的牛。

    “在看什么?”邹艳霞挑好东西了,却发现钱没带,有些囧得矗立在那里,还在等着林义主动付钱呢。

    没想到这人望着门口发呆。

    “买好了?那走吧。”林义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你帮我提,我去那边看看。”女人把袋子直接套林义手指上,走人。

    想要我当苦力就直接说,还找借口,林义低估了声,也起步子跟着。

    “诶诶,靓仔,你东西还没付钱。”嗑瓜子的老板看他很久了,林义一动就赶忙叫住。

    看了眼不远处假装看干海参的女人,又看了眼莫名笑意的瓜子老板,心想这个世道的人心坏了。

    飞机在黄花机场落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

    一行五人陆续出来,刀疤抱个男孩,带着他老婆走前头。林义和邹艳霞一人一个背包跟在后头。

    “是在省里呆一夜,还是回邵市?”女人轻声问。

    “呆一夜,回邵市起码要三个半小时,太晚了,”

    “好。”

    第二天一大早,林义就和刀疤两人走了趟湘雅附二。看到了一一,此时正在和她奶奶牙牙学语唱儿歌,银铃般的笑声,很开心,只是脸色有些煞白,没血气。

    出来的时候,刀疤连连感叹,“那声叔叔把我的魂儿都叫没了,脸色比半年前差了很多。”

    林义理解身为人父的刀疤为何会有这种感叹。

    不过他更多的心思还在疑惑孔教授,也就是苏温母亲,为什么一个劲打量自己呢,眼神有些奇怪。

    这种眼神怎么说了,好像对方把自己当成一个标本,眼神就像x光,可以检查身体一样。

    不会是打我骨髓主意吧,突生的一个想法,林义自己都被吓得毛骨悚然。

    在这一刻,林义忽然觉得,同情归同情,帮助归帮助,这地方以后得少来。

    阔别小半年,林义进入邵市书店二楼的时候,那祯正懒懒地在沙发上看报纸,一个蓝色头箍,拢散着黑色秀发,宛如一个民国少女一般。

    看到林义发呆,那祯瞟了一眼放下报纸,站起来时,口里还不忘记说:“你终于回来了,我都饿了。”

    “你饿了,我可没饿,”刚从师专门口回来,邹老爷子的一手厨艺,把肚子吃的扒满扒满的。

    “我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一餐。”那祯笑眯眯的在他身前一米处站定,一副你赶紧给我做菜的样子。

    “我要是没回来,你得饿死?”林义信她才有鬼了。

    那祯还是小时候一样霸道,也不说话,走过来就拉着他到冰箱前,打开说:“买这些菜,花了我好多钱,你得用心点。”

    里面全是是肉,羊肉,牛肉,火腿,啧啧,林义看了都油腻了。

    “你这是多久没吃肉了。”其他东西贵不贵不好说,看那个火腿的油质和肉质成色,就知道不便宜。

    人家饭都煮好了,但菜却在等着,林义也算服了。阔别已久,又一次化身为主厨。

    “你将来还真的打算离开央视了?”在炖羊肉的时候,林义终于抽出了空问一直站在身侧的人。

    “我想考研读博,留在京大教书,这种办公室忙碌又要勾心斗角的日子不适合我的心性。不过还在考虑之中,具体的也得好好衡量。”

    漫不经心的说着,同时还想去掀锅盖看可以吃了没,看样子是真的饿了,尤其是在羊肉香味的刺激下。

    但是林义的手也不慢,直接压住她的手,不让她打开,开始两人还像小时候一样,挣扎了一番,一个要看,一个不给。

    但,摩擦着,慢慢地,两人都不说话了。

    这一刻,时间静止了,风也停了,雨也去了,沉默着,一种气息油然而生。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侧脸,闻着淡淡幽幽的女人香,林义轻移一步,伸个手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抱住这个从小就活在她“阴影”下的女人。

    那祯既没有想象的身体僵硬,也没有预料中的挣扎,良久才说一句,“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搁小时候,肯定把你骗到荒郊野外暴打一顿。”

    “输了几十年了,也得让我赢一次不是。”说着,环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从背后紧贴上去,两个人之间此时没有一点缝隙。

    感受到侧脸的炙热,那祯升起的右手想把他推开,但在空中准备落下去的时候,顿了顿,又放下了,才说:“你真不让我吃饭了?”

    “吃吧吃吧,每次我都成为一个做饭的工具人了。”在她侧脸轻啄了下,也放开了她。

    晚餐,一个人看,一个人吃。

    林义偶尔给她夹块菜,她也不反对,默默接受了。有时候等菜都吃完了,看到林义还没夹下一块,就来了句:“你想留给自己吃吗?”

    散步的时候,憋了老半天的乌云,终于撒尿了,而且越下越大,越下越快,好像夏天的暴风雨一样。

    一路无声的两人,对视一眼就往回跑。

    蹭蹭蹭的跑回二楼时,两人头发都半湿了,那祯捋一把散乱的头发就说:“要不是淋在身上有股透心凉,都以为是夏天,这样的雨冬天好少见。”

    “是啊,我以为下不下来的,天都黑了老半天了。”说着,林义拿了两块毛巾,丢了一块给她,才开始擦拭起自己的头发来。

    “衣服半干半湿的,也换了吧。”那祯看了看两人的外套。

    “行,你饭不会做,洗衣服倒是一把好手。”

    那祯罕见地没怼他,换了一身大红棉外套,出来的时候顺手就把林义脱下来搁沙发上的衣服拿去了洗漱间。

    泡一壶茶,半躺着,打开收音机,看着她专心致志地洗衣服,觉得生活也不过如此。

    晚上天雷滚滚,林义起身来到了那祯房间,女人正拿着一本简史靠在床头。

    看到他进来就问:“怎么了?”

    “你知道的,我怕雷。”说着,反手把门一关,就要掀开被子上床。

    pia,一本好厚的简史砸了过来,还好林义躲得快。

    “我看你是想挨雷劈了。”散散懒懒地,抬着下巴对着门口示意了下。

    “这么狠心?”

    好看的下巴又示意了下。

    “那祯,我跟你讲,也就我能惯着你,要是到外边…”

    “到外边你不帮着我?”那祯直接截断他的话,神色倨傲。

    “我连你都奈不何,怎么帮忙?”林义靠着墙壁一副生无可恋的继续说:

    “我和你说,你得惯着我点,让我强势点,不然这样懦弱下去,到外边肯定备受欺负。”

    女人眯眼笑了,对着又流氓一样掀开被子进来的人直接就是一脚,“强势到这就可以了,别得寸进尺。”

    林义这一晚上试探了好多次,但她软硬不吃,最多让自己和她的脚掌接触,哪怕再想多一点点,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股像喜马拉雅山一样抗拒的气息。

    不过最后林义为了面子也耍赖了,在那祯笑眯眯的注视下,搬床棉被直接在一个房间里打起了地铺。

    第二天早上,习惯性被外头的热闹惊醒,林义从被子里探个头,一眼就看到那祯正对着梳妆镜整理头发。

    “你不是要去你姑和你大伯家吗,早去早回,我们今天回村里去。”从镜子里看到林义的动静,女人懒懒散散地吩咐。

    “不想动。”林义侧着脸看着她那美好的身段,感觉还是很困。

    “要我帮你松松皮?”带好蓝色头箍的那祯走过来坐到床头,眯眼里藏着像鹰隼一样锐利。

    “诶,我们都这样了,你还老一套对我,”林义嘟囔了句,然后又摇摇头:“不成,你这是变本加厉了。”

    “哪样了?”说着,那祯站起来,就准备开始掀被子。

    “我这么不堪?”林义翻着白眼。

    女人眯着卧蚕笑。

    “你掀吧,我可没穿衣服啊。”

    “小时候又不是没看过。”那祯理都懒得理,

    “小时候和大了可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中间就差一把剪刀的区别。”说着,那祯到底还是停住了。

    林义打着哈欠说:“也对,西门庆和潘金莲那本书你都看的津津有味,也不会避讳这些了。”

    “我数三下。”女人笑眯眯说着,伸出三个指头。

    要不是出门前,她仔细地为自己整理领口和皱了点的衣襟,林义都以为家里住着一个魔王。

    大伯还是老样子,精神抖数。开口就问身体,再开口就问学习,再再开口就问处女朋友了没。至于最有成就感的事业,他老爷子提都不提。

    林凯散过一根烟,就说:“那祯都被你征服了?”

    “征服?”林义从头到尾扫了他一眼:“你老弟我很差?”

    “不差,和我小叔一样风流倜傥。”林凯还是那副好好人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这么违和。

    “您就别说我了,大家彼此彼此。”

    半年不见,大姑感觉一下子老了很多,脸上长满了稀稀垮垮的褶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上、手上生了好多黑斑。说话也较之前弱了好几分,这是明显中气不足。

    问她原因,老人家总说没事,就是老是做梦,晚上梦见好多老伙伴来找她玩。

    大姑父还在一边抱怨说:最近半年这婆子安歇了好多,不吵不闹了,感觉生活过起来都没味道了。

    林义沉默了,打开记忆的盒子,突然悲从心来。

    才明白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林义吃完中饭出门的时候,呼呼炸响的朔风吹在身上都不觉得冷,有些事情没法和外人说,在心里很憋受。

    骑着车子去了趟阳明家,说到大姑身体的时候,后者也是郁闷地摇头:做了全身检查,医生说没什么毛病,就是人老了,身体肯定不如以前有活力。

    “为了补虚气,她老人家一直人参炖乌鸡,天麻泡茶,各种补药换着花样吃,但是感觉没什么效果,一天不如一天了。”四十多岁的阳明是个最有孝心的,他的话林义信。

    出了火车站,林义骑着摩托出没在邵市的街上,他感觉不到两边的建筑,也感觉不到行人。

    仿佛行驶在黑暗里,四周都是大姑的脸,由年轻到老,由吵闹到安静,最后化为一副棺材…

    “你这是怎的了,出趟门回来脸色怎么这么差?”放下书,那祯走到门口看着换鞋的林义。

    没理她,直接把自己摔倒在沙发上,干涩地盯着天花板,过了许久才对身边的人说,“今不走了,明天回去。”

    晚上睡觉,那祯都做好了林义来纠缠自己的准备,但大半夜也没见动响,感觉有些不对劲。

    理了理睡衣,走进林义房里,却发现他还躺着傻发呆。那祯在床前站了会,沉吟了下,还是掀开了被子和他并肩躺在了床头。

    那祯半侧着身子问:“能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你说,我爷爷奶奶都是八十多走的,我爷爷往上数三代,家里男丁最低寿命都是83岁,怎么搁我大姑就不行了呢?”

    大姑很疼自己,林义脑海里经常回想起八岁那年最难熬地日子,是她带过来的,想着这些林义眼泪直流。

    寂静了一夜,也是规矩了一夜,两人甚至连手都没碰。

    第二天醒来,看着窗外飘起的鹅毛,感受到雪花里的冷漠,林义其实并不抗拒生老病死。

    而是惧怕:这明明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眼前,但你却能想到她躺在棺材里的画面…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大恐怖。

    下雪了,好在雪还不厚,两人想着趁路上还能骑车,赶紧回去。

    临出门前,那祯拿了一条灰格子毛巾给他围上,最后扯了扯围巾末端,说:“生日快乐。”

    林义都懒得理她,提着东西就出门,到楼下和还在坚守岗位的顾阿姨道了声“新年快乐”。

    机耕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赶集的乡里人,碰到个熟的,林义都要放慢车速打个招呼。

    遇到路上不怕死的狗,还得停下来等人家大摇着尾巴过了。碰到成群的鸡鸭,在它们主人的监视下,开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十字路口,自己的家还是那样低矮,冷风中矗在那里,和四周炊烟袅袅的邻里比,显得有些戚戚落落。

    不过今年它有个伴了,旁边多了一栋三层砖瓦房,亮白色的瓷片,隔老远就能看到它折射出的耀眼白光,也是一时出尽了风头。

    看着这栋房子,林义仿佛看到村里一栋栋三层、四层的房子立起来了。都是它起的头,爱攀比的村里人,要么不建房,要建就是三层或四层。

    甚至十多年后,还有人建了个六层。真的是,按照那些闲里人的玩笑话来说:搞这么多房间装鬼哦。

    回到家,那祯完全变了个人,不,确切地说应该是说恢复到了以前那个模样了。

    懒懒散散地,但就是不给林义一丁点机会,总是两米开外,手指头都碰不到一根。

    晚上,林义刚搞完大扫除,洗个澡,外套衣扣子都没扣,一身大红的那祯过来了,站在房门口说:“你怎么这么磨蹭,菜都快凉了。”

    “要喊我吃饭,就早点告诉我啊,这么突然,我都不好意思了。”

    嘁!女人斜着嘴皮子发个破音,一脸鄙视。

    从1994开始  /book/73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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