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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引(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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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好处,一如他笃定医者出身的水无争是嘴硬心软。

    他赢了,水无争转过身,虽然没开口,可那微蹙的一双弯眉已然道明了她心中的不情愿。

    “……险些忘了同你讲,族老们已问起了多次,明日我便带你去见见他们……”

    窦怀心的声音依旧如三月温阳,他握上了水无争的手,在她要抽离前先一步握紧了。

    “莫怕,他们虽是长辈,可说到底我才是无染山庄的主人,他们不会刁难你的。”

    “哦……是吗?”

    不同于以往,水无争在窦怀心的安慰下,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二十一

    “叮铃铃铃……”

    沉寂了许久的医庐内,柏舟的手里拿着那颗刻着“流霜”的银铃在不住地摇晃,虽说这“流霜”比另一颗刻了“洗月”的铃铛大了一些,有山果那么大,但在这近乎空荡荡的医庐内,它的声响还是太小了。

    远远不足以填满柏舟那同这间医庐一样空荡荡的心。

    或许,他早该对她说真相的。

    随着流霜清脆的声响,柏舟那双瞎了多年,平日总是无神的眼睛渐渐似乎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流霜的声音也在这时起了变化,多了一重,是洗月。

    云师,他的师父云师是这世间最温柔的女子,或者说,是存在。

    老天爷总是喜欢作弄人的,让她的师父,那样一位温柔的女子成为了云师。

    云师,一个看上去很美的名号,在历经了千百年的沧海桑田之后,只剩下了那一点点青简上似是而非的记载:“黄帝受命有云瑞,故以云纪事,百官师长皆以云为名号。”

    “霍山有云师、雨虎。”

    “荣氏法云:云师如蚕,长六寸,有毛似兔。”

    鲜有人知,这些零碎如尘的记载,既是对的,也是错的。

    云师茧成,织罗天锦,为帝皇之衣。

    自上古绵延的传承,超越血脉,凭借着那玄妙莫测的功法,不老不死的云师所结的云师茧以及那云师茧织就的帝皇衣便成了世人所争所夺。

    得云师者得天下,于是每代的云师便隐居山林,远离尘嚣,远离那江湖。

    但,只要有人在,纷争就永远不会停止。

    柏舟小心翼翼地用食指的指腹摸着手中刻着“流霜”的银铃,思绪不知不觉又陷入了过往的回忆。

    “柏舟,从此你便是吾徒柏舟……”

    重获新生后最深刻的一念,是他的师父握着他的手教会他写下这个名字。

    他学得很认真,也很聪明,只一遍,便学会了写自己的名,抬头一眼,他望见了她淡淡的微笑。

    “我叫柏舟,那师父呢?”

    “吾吗?吾唤云师。”

    浅淡的笑意从她的嘴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眉间一点愁容,年纪尚幼的他看在了眼里,他喜欢看见师父笑。

    那笑容,在他的双眼失去光明前,是他在这世上见过的最美好的东西。

    柏舟的手渐渐捏紧了,他的体温透过了银铃,让它变得有些炽热。

    他绝不会,让那笑容再度消融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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