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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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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过两年变化,这场面真不知道怎么收拾才好?!

    “安儿跟皎儿不一样——这两孩子是嫡亲表兄妹,打小就照面。”崇亨帝不以为然,“彼此知根知底的,安儿定人前又被你安排相看了好些人,最后还是想要皎儿,足见他对皎儿是真心喜欢。但琅儿又没说要他哪个打小玩到大的‘女’孩子,显然那些‘女’孩子他都只当姐妹看待,既然是从不认识的人里选,我瞧还是让他再长大点的稳妥!”

    说到这里,正当盛年的皇帝眉宇间潋滟起一片‘春’水,轻轻一笑,带着怀念握住了妻子的手,“当年我遇见你时,也有十五快十六岁了,琅儿才十四,再等一年又如何?”

    “你倒是记得咱们才见时的年岁,怎不记得那时正是风大雪深?”秋曳澜被他的话勾起回忆,似嗔似笑的说道,“当初你说册后大典一定要定一个特别的时候,我道你会选择年末或者正月里呢!结果你倒好,拣了个全没关系的三月梨‘花’开!”

    就算是按成亲的日子算,他们成亲也是四月好不好?这三月既不是两个人的生辰又不是什么相识、成亲、定情的日子,秋曳澜真不知道他定三月做什么?难道仅仅因为三月气候不错‘花’开得多吗?

    “这日子怎的没关系了?关系可是极大的!”崇亨帝闻言,却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待秋曳澜好奇的掠了掠鬓发,摆出认真听的架势,他却哈哈一笑,伸指捏了捏她面颊,得意道,“但我现在就是不告诉你!”

    “你找打!!!”秋曳澜娇叱一声,捏起粉拳就捶——谁想才捶了一半,殿外忽然传来两人幼子江景瑶的哭声!

    “瑶儿?!”夫‘妇’两个顿时顾不上打闹,都大惊着朝外看去,“你怎么了?!”

    就见才四岁的江景瑶哭得眼泪鼻涕一把,甩开原本牵着他的姐姐江徽璎,跌跌撞撞的朝父母这边跑过来——崇亨帝忙上前迎出儿子抱了他起来,边哄边问‘女’儿:“瑶儿怎的了?方才我过来时看你在带他玩,可是磕着碰着了?”

    江徽璎茫然道:“‘女’儿就是带他回殿,才走到这边他就哭了,他……”

    做姐姐的还没解释完经过,夫‘妇’两个倒已经知道小儿子为什么哭了——江景瑶挥动着小拳头,毫不客气的朝崇亨帝脸上招呼着,带着哭腔,‘奶’声‘奶’气的喊:“父皇坏!父皇坏!打父皇!姐姐来打父皇!”

    秋曳澜跟江徽璎愕然半晌,无良母‘女’顿时笑成一团!

    四周下人也是个个缩肩转身,竭力忍耐着狂笑的冲动——脸‘色’发黑的崇亨帝气急败坏的把小儿子抱远,免得继续挨揍,不甘心的问:“明明是你们母亲在打为父,为什么你觉得为父是坏人?!”

    他太冤枉了好不好!!!

    结果江景瑶理直气壮的回答:“母妃说,打父皇!”

    “…………为父也没少带你玩啊!也没少陪你啊!更没少疼你啊!?”崇亨帝无语的看着还在哭天喊地要帮他亲娘‘抽’自己的小儿子,觉得自己那颗做父亲的心跟摔地上的琉璃件似的,碎得那叫一个彻底,“为父对你们长兄是严格了点,可对你这小家伙哪里不好了?!”

    天地良心,他对长子之外的子‘女’都是很宽厚的好不好?

    尤其这个还没到启‘蒙’之年的幼子,那根本就是心肝宝贝一样只有惯没有管啊!

    倒是妻子,觉得长子各种辛苦,最疼的反而是长子!

    凭什么这个小儿子现在居然把他亲娘的话当圣旨似的,他这个正经说话会是圣旨的亲爹,都挨揍了,这臭小子还能视若无睹的给他亲娘拉偏架?!

    他的悲剧到这里还没完——江景瑶本来就被姐姐带着在外面玩累了才回来的,他小孩子体力当然也差,这么一番哭闹,顿时就不舒服起来,先是打噎、跟着哭喊声就微弱下去——夫‘妇’两个这年纪带孩子已经有经验,尤其是江景瑶上面那对双生哥哥江景珏跟江景璇,根本就是一路病大的,做父母的早在那两个儿子身上攒足了经验,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对,秋曳澜赶紧上前把他接过来放到榻上,催促人去传太医!

    太医到后,诊断下来这孩子倒也没大事,无非是情绪‘激’动了点,身体有点脱力。都未必要吃‘药’,睡一觉基本就能好。

    但太医走后,秋曳澜就爆发了!

    她拎着崇亨帝的耳朵,面‘色’狰狞的咆哮:“儿子听我的话,你有意见没有?!”

    “……没有!”崇亨帝不住拿眼角瞥一旁的‘女’儿,偏江徽璎嘟着小嘴在那里看弟弟,压根没注意到父亲的眼‘色’!

    “他才这么小,打你几下怎么了?!你是豆腐做的吗碰不得?!”

    “……我错了!”崇亨帝有气无力的开始认错赔罪哄老婆,‘抽’空狠狠瞪了眼还在嘀咕弟弟的情况的‘女’儿,暗恨:“我就说要教这些不孝子‘女’会看眼‘色’!都看到我这个当爹的挨训了,不帮忙说话也还罢了,居然不赶紧走人!这不是故意叫我这当爹的下不了台吗?!”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内心的咆哮,江徽璎总算注意到父母之间的情况了,但她非但没有马上上来给亲爹解围,反而‘迷’‘惑’不解的询问亲娘:“母妃!‘女’儿看您对父皇,除了寻常时候,不是打就是骂的……”

    听到这里,崇亨帝还很欣慰:“果然‘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啊,这不,开始埋怨她娘对为父太粗暴了!”

    又觉得美中不足,“但是‘女’儿啊!你劝你娘劝的也忒没水平了,直接说这种真话,就不怕‘激’怒她吗?到时候你作为亲生骨‘肉’她舍不得动手,不定又要拿为父出气啊!”

    当然崇亨帝很大方的决定,即使真这样也不跟‘女’儿计较,毕竟‘女’儿一番好意嘛!

    但!!!

    江徽璎接下来的话不是“这样多欺负我爹多暴力多不好”,而是,“父皇还是对您死心塌地的,难道好夫婿都是打骂出来的吗?偏‘女’儿‘性’.子好,不爱打骂人,您说往后‘女’儿要怎么对驸马呢?到时候给‘女’儿挑个不用打骂就能听话体贴的人好么?”

    综合了父母美貌的小萝莉苦恼的歪着头,乌黑明亮、紫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没觉得自家父皇可怜,真心是在纯粹的考虑自己的未来!

    “噗——!”

    来自亲生‘女’儿的补刀太深太狠太突然太致命,正正刺穿了崇亨帝前一刻还浸泡在被‘女’儿心疼的温暖里的小心脏——忍无可忍的崇亨帝吐完血后愤然拍案:“你亲哥都还没定亲,你一个‘女’孩子家开口夫婿闭口驸马,成何体统?!回你殿里去好好反省!不反省好你不要出来了!”

    这什么‘女’儿什么小儿子啊,全部都是白眼狼!!!

    还小棉袄——夏天的棉袄差不多!

    但爆发的崇亨帝却没能把‘女’儿吓住,反而迎来‘女’儿同情的眼神——下一刻,他被妻子更加愤然的镇压:“你小点声!没见瑶儿才睡着?!!”

    ……总而言之,膝下四子一‘女’,秋曳澜肚子里还揣着个包子,正当盛年的夫‘妇’两个是不愁日子寂寞的。

    尤其是,当年的种种遗憾与悲哀,能揭过的,基本都揭过了。

    不能揭过的,也在岁月的无声流逝下止了血、淡了痂。

    腐朽之后终有新生——关于前者的叹息有多绵长刻骨,关于后者的赞美就有多欢喜铭心。

    最值得庆幸的是烟‘花’易冷的规则,哪怕是人世间公认最深刻最‘激’烈最沉重的感情,生与死、爱与恨,终究也抵不过流年,统统淘尽于不动声‘色’的变迁。

    由此衍生出来的悲与欢,自也在一个又一个冬去‘春’来里淡泊成‘唇’边一缕苍凉笑,转瞬就被庭前飞舞的风‘花’雪月提点已是陈年往事该放下,莫辜负此时此景好年华!

    ……打打闹闹的天伦之乐里,这年腊月,天下最尊贵的夫‘妇’终于迎来了第二个‘女’儿!

    “希望这孩子不要学她姐姐一样没良心!”特意‘抽’出空来守在产房外的崇亨帝,手势娴熟的抱着新生儿,端详着襁褓里闭眼大哭的小‘女’儿,嘴角‘抽’了又‘抽’,默默祈祷,“这么多孩子,好歹有个偏心我这做爹的不是?我待他们真不坏啊!”

    取名“徽‘玉’”的小公主满月时就是崇亨二年的正月了。

    出了正月,弹指就到了三月梨‘花’开——崇亨帝亲自选择的日子里,册后大典理所当然的盛大。

    长达一年的筹备、崇亨帝毫无掩饰的独宠、朝野皆知的准太子的生母,册后大典再不盛大的话,大秦的国力都要受到质疑了。

    整整一日的繁冗礼仪后,终于宴终人散,在这样隆重的日子里,不得不终日戴十二树金银杂宝琉璃‘花’钗、穿着深青赤质五‘色’翟袆衣的秋曳澜,好不容易捱到“夜半无人‘私’语时”,却是什么旖旎什么‘激’动的想法也没有,催促宫人给自己卸了钗环穿戴,奔进寝殿,扑倒在锦被上,几乎是倒头就睡!

    但也许是宴上多喝了几盏,她没有醉,却在临近天明的时候醒了。

    醒的时候看到睡榻对面的殿窗开着,丈夫只穿了中衣,负手站在窗前,静静的眺望着窗外庭中,一林梨‘花’开如明月。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想询问他为什么还不安置,但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的崇亨帝,却反而招手让她去窗前——三月的风穿林入殿,带来梨‘花’清甜的芬芳,软软的暖暖的,穿中衣一点也不冷,风过衣底,反而有种酥酥麻麻的畅快。

    秋曳澜趿了丝履走过去,被丈夫推到窗前扶住了窗棂,而他靠在她身后,从肩头伸臂下来搂住她,似乎才喝了一盏薄荷‘露’,‘唇’齿间分明带着薄荷的清气,半含着她耳垂轻笑着问:“还记得去年我说,选今儿册你为后,是有用意的?”

    “嗯?”才醒的秋曳澜,神情有些懵懂的偏了头,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委屈的扁了嘴,“不是说不告诉我?”

    “要留到现在说,哪能当时就叫你知道?”崇亨帝笑的得意又温柔,男子修长白皙的手指为她挽起几缕被夜风吹散的发丝,在骨节分明的指间缠绵的绕着了一圈又一圈,他谆谆善‘诱’似的问,“咱们头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风大雪大的腊月里!”与去年同样的回答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崇亨帝怜爱的低头‘吻’了‘吻’妻子的腮,轻叹:“是啊!风大雪大——但你看,现在像不像那个季节?”

    ‘春’夜明媚的月‘色’皎洁若梨‘花’,庭中盛开的梨林犹月华——‘花’月‘交’相辉映,从殿窗里望出去,满地清辉犹如满地霜雪,枝头雪白到‘艳’丽‘欲’滴的梨‘花’,如何不似当年的‘玉’树琼枝飞雪时?!

    “我当然记得咱们初次相识是雪天,可是每每回想起你当时伤痕累累的模样,又知道你当时才从帝子山的雪崩里逃出生天,我就不喜欢雪天。”

    男子清朗的嗓音里有着淡淡的懊恼与浓浓的怜惜,“所以若要纪念咱们的相识,我宁可选择三月梨‘花’开的时候。”

    “惟愿我妻,年年只记此‘春’夜月下梨‘花’开,似霜似雪都好,终究温柔闲适,不必添衣,趿屐起身,便可玩赏;再不受凛冽风雪摧折,拟‘玉’树琼枝作梨‘花’!”

    世人以梨‘花’拟雪,固然生动。可冰天雪地里的美,不是狐裘暖炉围绕,又何来心情欣赏?

    而且冰为枝雪为‘花’固然傲岸清高,终究欠了真正的梨‘花’那份甜美温柔,更在‘春’晖普照之后,注定消融而去,一切成空。

    所以他为妻子选择真正梨‘花’盛开的季节,这是风轻且软、月清而皎的时候,是‘花’开似梦、夜‘色’亦温暖的时候——她不必穿戴齐整、不必担心寒冷、不必回忆起二十年前狼狈屈辱、不必被勾起那些落魄时的心情……她什么都不必‘操’心不必预备,只需要,从榻上下来,走到窗棂前,来看,就可以了。

    这一天明月如梨开,这一庭梨开如明月。

    是他为她默默预备的美景,吝啬于公布,吝啬与人说,甚至吝啬提前的通知,只在夜半无人的‘私’语时,邀她共沉醉。

    这一天明月如梨开,这一庭梨开如明月。

    也是他对她的承诺——我知道你过往经历了难以言说的风与霜,也知道一起走来的岁月里的种种忧伤——但从今以后,我愿以娇柔的梨‘花’代替冰与雪,让你的生命中,只有‘春’夜明媚月‘色’下的梨‘花’蔚然似雪,纷纷皑皑里,满满都是温柔的欢喜与结实的期待。

    ——却忘记那些年中凛冽如刀的寒与冷,于我的臂弯我的怀抱里,停泊你此生的信任与年华!

    如诗如梦的月下,秋曳澜转过头,仰望着身后男子在月‘色’里美好如画卷的眉眼,嫣然勾‘唇’:“梨‘花’洁白朴素,你用它来承诺我,那么我也用最朴素的话回答你——”

    带着千年之前特有的古拙朴素的那句话、承载深沉寄予厚重的那句话,像‘春’暖‘花’自开、像秋来‘花’自果,自然到浑然天成的道来,“此生,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确实人世间最深刻最‘激’烈的情感,也终究有一日会淡却会被雨打风吹去。

    但正如庭前梨‘花’谢了又会再开一样,

    若爱已生根发芽,

    何惧风雨的莫测、何惧四季的变迁?

    冬之寒、‘春’的暖、夏之炎,这种种的磨砺与酝酿,终究不过让它在秋日结出甘美可口的果实,在来年开出更加绚烂的芳菲!

    所以我以我记忆中最深刻最温暖的句子,与你为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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