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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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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我的奶奶,”他投球的姿势突然变成甩球的姿势,“就不该在我最难的时候将我赶出家门!”

    “砰”的一声,他甩出去的篮球重重砸在篮板上,篮球弹飞出去,篮板也剧烈颤抖着。好在游艺场噪声大,附近也没有什么人,他暴躁的行径没有吸引太多人的注意。

    兄弟俩再也没说过什么话,一个只顾着投球,另一个只顾着收集奖票。

    过了十多分钟,他夹着整理好的奖票来到姐妹们的面前,“换奖品吧,我手里这些应该够了。”

    妹妹拿走他夹着的奖票,高兴地跑向了前台。

    姐姐望着妹妹得意的背影,“看给她乐得,好像家里没有似的!”

    她又转向他,“你弟弟呢?”

    他淡淡说了一句,“他有事先走了。”他看向她空无一物的双手,“你的娃娃呢?”

    她挠了挠头,“可能忘在什么地方了。”

    “咱们去找找吧。”

    她拉住他的手,“算了吧,早被别人拿走了,等下个礼拜,咱们再过来玩篮球机,你帮我赢个比她那个还要大的。”

    他笑着点点头,他心里却对自己说,“可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

    育晨中学依山傍水,这所学校坐落于城市的中心,却远离了城市的吵闹,如此绝佳的地理位置,也是育晨中学能够成为重点学校的原因之一。

    育晨中学的后山公园有一弯荷花池,每当夏季荷花盛开的时分,不知有多少女孩在这里,将自己的初吻悄悄献给了爱恋的男孩。

    荷花池中坐落着一座凉亭,凉亭虽是欣赏荷花的完美位置,鲜少有幽会的男女选择在这里“含苞待放”,只待游人稀少的时候,相恋的男女才肆无忌惮地于荷花池的中央,与周围盛开地莲花一同盛开着自己的激情。

    育晨中学放学的时候,时常会有结伴的学生到后山公园兜上一圈再回家。

    那天下午放学,他本想带着双胞胎姐妹见识一下学校后身的美景,谁知游玩的中途下起了雨,匆忙的人们全往公园门口方向跑,他却带着双胞胎姐妹逆流而行,与奔逃的人群擦肩而过。

    他们头顶大雨,脚踏泥泞,一口气跑到荷花池的凉亭中,他们才得以喘息。

    他望着喘着粗气的姐妹,忽然笑了起来。

    姐姐说,“人家全往出口跑。”

    妹妹说,“你居然把我们领到了这里!”

    “下雨又不是起火,为什么非得找出口呢?公园门口可没有躲雨的地方,这里才是最近的避雨场所。”

    妹妹说,“门口可以打车啊。”

    “门口那么多人抢着打车,你确定你能抢过那些大人?你们可以在这里叫个车回家,等车来了再出去。”

    姐妹俩异口同声地问道,“那你呢?”

    “我家和你们家不是一个方向,”他双手伸进羞涩的裤兜,略微尴尬的眼睛转向沐雨之中的荷花池,此时,一双白鹭从荷水中飞起,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么好的美景怎能错过,我等雨停了再走。”

    说完,他自顾自地坐在凉亭长椅的中间位置。

    “是呢,雨荷惊起双飞鹭。”她边说边坐在了他的右侧。

    “鹭飞双起惊荷雨。”她边说边坐在了他的左侧。

    双胞胎姐妹一左一右坐在他的两侧,她们隔着他相互瞅了一眼对方,她们的眼神里突然迸射出一抹同样的排斥。

    雨幕下的荷花池中,如此令人神怡的美景下,他似乎感到周围的空气快要凝固了。

    夹在她们之间的他,甚至有些窒息的感觉。

    姐姐愉悦地笑道,“好美丽的雨啊。”

    妹妹调笑着,“唉……好美丽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大家都回不了家了喽。”

    “你若是着急,可以叫车先走嘛,我帮你打这个电话。”

    “谁说我着急了,我可没有着急,我是担心你着急,你想打电话,还是给自己打吧。”

    “我不急,我等雨停了和晨子山一起走。”

    “我也不急,我也等雨停了和晨子山一起走。”

    他试图缓和这暗藏针锋相对的氛围,“等雨停了,我送你们一起回家。”

    面带冷涩的姐妹们,将头扭向另一侧。

    姐姐忽然想起了什么,郑重地向他问道,“晨子山,你喜欢下雨的感觉还是下雪的感觉?”

    他明白她的话外之音,他不知自己在她们姐妹面前该如何作答,“都还好吧。”

    妹妹问,“如果两个必须选一个呢?”

    他环视着两双同样满怀期待的眼睛,心里有种难以言表的纠结。

    他好想离开这个地方,即便是头顶大雨。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作答,两边谁也不能得罪。

    他想到了可以转移话题、又能缓和氛围的话,“你们文采很不错啊,你们刚才念的是谁的诗?”

    “姐姐啊,这么大的雨,我们哪也去不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比一下文采啊?”

    “妹妹啊,你可能不知道吧,论诗词的话,雨天可是我的主场噢。”

    他本想转移话题,反倒弄巧成拙,他叹了一口气,暗地里后悔自己的多此一举。

    “主场打败了你,会很尴尬的呦。”

    “切,你想怎么比?”

    “我让着你点好了,咱们就比谁知道带有‘雨’字的诗句多,不准重复,看谁接不上来。”

    “输的人怎么办?”

    “输的人顶雨回家,立刻就走。”

    她们的硝烟又上升了一个高度,如果再不拦着,他真怕她们伤了和气,“你们可不可以安静一会儿,不要影响我欣赏美景。”

    姐妹异口同声地对他呵斥道,“要安静的人是你,不要打扰我们!”

    他用手在嘴前模仿拉拉链的动作,他又对她们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

    “我先来,姐姐也让着你点,别到时候输了找借口,说你让着我了。”

    “姐姐啊,你太有意思了,你怎么知道我会输给你呢?行,你先来就你先来,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过雨山川颜色好,投林鸟雀噪声稀。”

    “哎呦,姐姐你可真是了不得啊,连‘山’字都包含了!”

    “献丑了,”她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轮到你了。”

    “西山雨退云收,飘渺楼台,隐隐汀洲,该你了。”

    “不写晴山写雨山,似呵明镜照烟鬟。”

    妹妹思索片刻,“画中亦爱雨中山,连雨山行却厌看。”

    姐姐迅速接上,“匡庐山高高几重,山雨山烟浓复浓。”

    姐姐快速流利的对答,让妹妹顿时语塞了。

    她努力思索有关讽刺山和雨在一起的诗句,可脑海里想到的,全是山雨相容的。

    她暗暗咒骂古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把山和雨拼凑一起。

    “妹妹怎么了,接不上来了吗?我可想了一大堆等着你呢。”

    她用气急败坏的眼神回应姐姐的嘲讽。

    “给你最后十秒钟,若是还答不出来,请你愿赌服输。”

    她不给妹妹任何的说话机会,继续施加着压力,“十,九,八,七……”

    她咬切着牙齿,恨不得撕烂姐姐正倒数的嘴脸。

    其实,她本可以轻易说出含带雨字的诗句,而姐姐为了增加难度,故意放了个山字进去,姐姐此番意图,她很是气不过。

    情急之下,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完全着了姐姐的道——姐姐非常了解自己的性格,她知道自己宁愿认输也不可能妥协难度,更别说因为怕输而逼迫自己主动出口,有关山雨相容的诗句。

    姐姐的先手刁难,让她有了些心灰意冷。

    “六,五,四,三……”

    “别再数了,我认输还不行吗!”

    “认输还坐着干嘛,输不起了?”

    “我偏不走,这是你的椅子?”

    妹妹求助的眼睛望向他,他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欣赏着荷花池的美景。

    她站起来,快速走到妹妹的面前,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林时雪,你能不能要点脸?是你自己说的,输的人顶雨回家,立刻就走!”

    她怒视这只拉扯着自己的手,“你把手给我松开!”

    “你走我就松。”

    “我叫你把手松开!”

    “你走啊,你走我就松。”

    “你想打架吗?”

    “打架你也不行。”

    “文的不行,武的还弄不过你了。”

    语毕,她双手抓住她的衣领,与她撕扯在一起。

    待他起身阻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听“扑通”一声,撕扯在一起的姐妹,不知是谁被推进了池塘。

    她跌落的时候惨烈地嘶叫着,半空之中深陷绝望的她,手里连个能抓住的东西都没有。

    在恐惧的绝望中,她是多么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多么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和她发生争执。

    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手对水里挣扎的她竭尽全力地伸着自己无能为力的挽回。

    悔恨,从她布满恐慌的惨白面容上迅速蔓延。

    在悔恨的绝望中,她同样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从未和自己的姐妹有过争执。

    姐妹二人明知和睦相处的好,但也无法克制自己的任性。

    发生了即已发生,说什么也晚了。

    他扫了一眼凉亭的栏杆,栏杆设计得缺乏人性,因为栏杆的高度还不及膝盖,她也算是被栏杆绊倒,翻进了池塘。

    他望着在水里拼命让自己上浮的她,他不知道池塘的水有多深,但绝对超过了她的高度,而她的身高并没有比自己矮多少。

    她对他们喊了数次救命,嗓子快要扯裂了,然而,站在凉亭上的他们没有一个人跳下来。

    冰冷的水像是无数的吸盘,从她骨髓里不断抽走热量。

    刺骨的冰冷让她浑身上下都感到麻木,渐渐地,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筋疲力尽的她想到了死,想到了自己还很年轻,如此年轻就这么轻易地没了,被人抛弃了……而这些人,居然是自己最珍爱的人。

    “晨子山,我求求你了,你快下去救救她吧!”

    “我不会水啊,我若会水我早下去了!”

    她脱下书包准备跳下去的时候,他拦下了她,他闭上眼睛,蹦向池塘。

    坠入空中的他不知为何,为何此刻的自己偏偏想起了多年以前她们父亲对他们兄弟说过的话,“你们兄弟俩给我记住了,以后胆敢伤害我的女儿,再让我看见你们,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便宜你们!”

    ……

    她打开湿润的眼睛,“当初是我把她推下去的,她心里明明记恨我,可她从来不提这件事。”

    “多少次我想当面承认自己的过错,祈求她的原谅,她总是不给我这个机会。”

    “我知道,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想从我手里夺走你……”

    “最终呢,她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残酷安排,年纪轻轻的她还是葬进了大海,她……”

    她有了些哽咽,“她直到死了,也没能够如愿以偿……”

    “你骗了我们,你们兄弟私下做的交换,”她朝他撕心裂肺般咆哮而去,“让我们姐妹俩像个大傻子一样,对着晨子风争得你死我活!”

    “人们说我们姐妹是傻子,但是我们了解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我们敢于表露自己,我们对得起自己,而你们兄弟呢?”

    “你们兄弟成功愚弄了我们,你们兄弟自以为自己很聪明,事实上你们才是最最傻的人!”

    “我们姐妹深刻明白自己爱的人是谁,哪怕爱错了人,但我们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们朝着我们看到的路,大胆地走过,朝着我们看到的人,大胆地爱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兄弟清楚吗?你们兄弟连自己爱的人都不知道是谁吧……”

    “你说,谁才是真正的傻子!”

    他笑了,竟是那样的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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