级军官,或多或少都是受过严格科学教育的。他们明白未来会有什么。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神州所有星球的日新月异,看到了船坞中驶出来的艨艟巨舰。
这艘启明者的遗产哪里是什么战舰,分明就是一艘带领地球人大踏步迈向未来的方舟啊!
大家越这么讨论,便越是兴致高昂。
言而总之,在光荣的会师,伟大的会师的先决条件下,以上的一切都很容易达成了共识。
接着便是各种编组和调遣了。姆卡瓦和托维两位老将,会带领受伤较重的伏羲号以及大部分战舰翌日开拔,返回新神州整备。
相对船况更好的女娲号则会留下,她将成为新机动舰队的旗舰。
埃莉诺·波拿巴的指挥部也将移动到这艘战舰上。话说回来,年长她二十岁的长兄约瑟夫·波拿巴已经成了元帅,也只能继续和独立级老夫老妻凑合着过,但她却已经有了主神级。这也是命了吧。
静默号会在新田纳西再滞留一段时间,帮助工程部队接管完成了一半的要塞,并且开始修建工作。
……总而言之,就是要感谢帝国老爷们的大火箭便是了。
菲菲对准备散会的大家道:“既然做出了结论,大家就请去执行吧。”
这个女人的正式军衔只是上校,正式职位只是某失联大帅的副官,但依旧还是对在场的一众将军们堂而皇之地下令。
这一次,大家有些犹豫。倒不是觉得菲娜·李小姐没有资格发号施令,而是看到杨希夷没有动弹。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但不准备离开,好像是准备要在静默号上安家似的。
对于这一点,菲菲当然是微笑地表示了欢迎,显然对这一切毫不意外:“我也希望能和好久未见的恩师聊聊家常什么的。”
与其说让我们相信你们在聊家常,我们宁肯相信帝国皇帝会是某失联大帅的私生子呢。大家虽然这么想,但也实在是无法反对。
在场的人其实都知道,大会开小事,小会开大事的道理。而往往只有两三个人的密会,说不定是会决定一整个世代的格局。
他们甚至都能猜到这两人最有可能谈论的话题,但正因为如此,却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意见,最终也只能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我想要在这艘船上待到工作完成,再随其返回新神州。”杨希夷道。
“都说了,大大欢迎嘛。在他回来之前,您现在才是共同体的最高军事长官。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应该服从您的调遣。”菲菲道。
共同体还存在吗?杨希夷苦笑,刚想要这么说,便听菲菲又道:“另外,就算是最高统帅部成立了,也应该得有文官的。齐先生、杰西卡女士、伯纳德先生,都应该在场。如果战事有了空隙,航路恢复,在涅菲的流亡政府也应该回来了。”
杨希夷看着这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在抢答,一时间居然都有些词穷了。
他觉得对方话中的信息量太大,就算是自己也都要消化一下了。
“以后的战斗,是会打打停停的吧。”
“您肯定早有预料。”
“齐先生和杰西卡是民选政客,而伯纳德·伍德先生代表的是公务员系统……”
“没必要搞这种区分了。事实已经证明,这一套不管用。我们的政治传统,讲究的是宰相起于州郡。能做事的才可以上去,而不是能胡说八道扯情绪价值的。”
杨希夷微微颔首:“这都是余连的意思?”
“他啊……”菲菲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到现在都拧巴得很呢。可人家又有什么办法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能帮他做点补台拾遗的工作。”
“这可不是坏事。”杨希夷哂道:“埃莉诺·波拿巴和霍雷肖·维恩他们,都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更伟大的李元帅。或许还有更多……”
菲菲微微点头:“现实是,他的威望和功绩已经超过独立领袖们了。”
“到了那时候,又会有多少人会山呼万岁呢?”杨希夷叹了口气。
菲菲继续耸肩:“种子已经种下来了,但这需要历史来浇灌。理想主义是很累的,我们这个时代已经做得够多了,是时候回归现实了。”
“……这又是他的想法?”
“我说过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杨老师,我只是不希望他那么累。”
杨希夷再次陷入了沉默。,舷窗外是静默号乳白色通道内流转的微光,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最终,他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肩膀微微松垮下来。
“确实,太累了。我就是受不了这种累,才选择了遮掩的人生态度啊!”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余连说过,我只不过是一个无政府主义的法术之徒,本就对社会毫无责任感,非要在这里坚持什么呢?就像是在表演一个信仰坚定的共和主义者似的。然而,我其实并不是,杰西卡其实也不是。我们都是现实主义者,只会看事实的改变。”
“所以,余连其实管你们叫做绩效主义者。”
杨希夷眼前一亮,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举杯致意:“再贴切不过了。其实,齐先生和杰西卡,也早有了思想准备。在此处出征之前,我们就讨论过了这种可能性。我甚至还做好了质问他的准备,却没想到连你这关都过不了。”
菲菲略微有些担心:“齐先生是不是有什么意见?你知道,他最尊敬的人就是齐先生了,不希望他老人家怨恨。”
“齐先生虽然是个文豪,但也是学过畅销的。在类型文学方面也是大家。”
“什么意思?”
“能写类型文学的文人也是绩效主义者。就像能攒商业片的导演骨子里其实是个项目经理,都有务实的一面。”
某位拍商业大片拍了一半的导演小姐,顿时觉得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杨希夷转过头,看着菲菲的目光逐渐犀利了下来,让自己的状态转入到了“战场魔术师”模式:“余连长官到底何在?他准备做什么,你真的不知?”
菲菲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依旧恬淡,眼底却异常坚定:“其实,我也很想要问您呢。杨长官,您是个算无遗策的类型。即便是弄险,也会做好充足的准备。这么重要的战役,哪怕是能确定我们会及时赶到,您也不会有牌不打的。可是,鲁米纳战团,以及新神州大队……好像都不在呢。还有泰阿小姐,她现在在哪里?”
“一步闲棋。在山海航道的防守战中,他们无用武之地,但在费摩的乱局中,说不定能起到作用。在你们这一次的传奇远征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离开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和新独立号合流了。然后,便是一次没那么传奇的偷袭了……”
说到这里,杨希夷停顿了一下,接着陷入了思索,随即又恍然。他接着仿佛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着费摩星云的方向拱手微鞠躬。
“将军为何如此?”
“无他,若我所料不错,壮士已破敌尔!希望他正好可以见证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