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家族撑起一片天的老太君,本该是如岱山般雄伟的。但风雨的催残是无情的,不知从何时起,老太太那挺拔的背影,渐渐驼了下去
但即便是吃力,她也依旧在原地坚守着,可以说,老太君一人身上,系的是杜氏家族合族的盛衰荣辱,显的是一个家族的荣耀
不过,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在杜家年轻一代的身上,老太太看到了希望,如杜七郎,杜审言哥俩,将来合族的兴衰,都要托付在他们身上。老太太只想趁着她还在的时候,有心有力的时候,多替他们办些事儿,操劳些。这样的话,即便有一日,她突然就倒下,也不会留有任何遗憾了
那边厢,审言回到院儿里。先是给家里写了封书信,大意就是,他回襄阳省亲,经祖母牵线,认识了个叫薛吟的姑娘,接触一番后,觉得这姑娘,好像还不错。因此恳请家中父母把关,如果可以的话,就尽早把事情定下来吧!
审言如是写完,将几张信纸叠齐,夹在印有双鲤图样的厚蓝纸中,再用糨糊粘好,盖上私印
"诃子,这是寄回巩县的。咱们捎带了箱笼,马车走不快,这信得在咱们回去之前送达"审言说着,又起身走到后面的书架前,翻找出,专门用来装信的那个书匣子,抱到紫檀翘头案上
打开铜锁扣,将最上头的一封书信,拿了出来,递给诃子。"这个寄往杭州,就并着萧湜的那些东西,一齐送去,打个包裹,我的信放在最上头"说着,审言又想起萧湜那些没有署名的信
"哎呀!来,把我的那封信拿过来"好在,这信还没封口,审言抽出信纸来,取了笔墨,又在末尾添上几句,交代了另外几封信和面儿囊的来源
因着赶时间,审言写完后怕墨迹晕染开来,先是往纸上吹气,后来又拎着纸不断地抖动,好让墨汁迅速干下来。然后,给那信封好口子,也盖上印
"呐,你现在就去,把家书和这信都寄出去,别弄混了。我今夜还要早点歇下,明日一大早便出发回去"
审言边说着,一边脱下长袍,随手搭在衣架的横杆之上,又褪了鞋袜,赤足走到围子床前,将上面放着的,叠好的干净衣裳取来,抖落了几下,绕到屏风后头
"对了,你忙完再去看看衣物书籍什么的,都带齐了没有,可还有落下的?"诃子在外头将信和东西,都整理好了,正要出外头找人寄了去,又听得审言吩咐,忙应了声,敲门进来
"公子,除却衣物书籍,您还有什么要一块儿捎上的?"诃子躬身问道
"啊?给父亲母亲,以及几位兄长准备的礼盒,都已拾掇妥当了吧!那就没其它什么,要带的了。你先去吧!"
"唉,好嘞!"诃子忙退下,又替审言掩好了门,叫人在门口守着
忙碌了一整日,身上总感觉有些黏糊糊的,即便此刻,眼皮子都快掀不开了,还是匆匆沐浴了一番,便算了事
审言穿上衣物,因想着弄湿了头发,还得要散发乘夜凉,嫌它麻烦,又实在是瞌睡得紧了,便没解下发髻,就那般沐浴了
毕竟是在自个儿的屋里,审言对于房中的构造摆设,那是一清二楚的。便半闭着眼睛,等不及诃子来回禀,自行"呼"的一声,吹了蜡烛,摸黑爬上了围子床
外头侍候的小厮,见里头的光亮忽的没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便在外头"嘭嘭"的砸门
"孙少爷,您怎么了,小人可以进去么?"
审言此刻脑袋都有些混沌了,听见声响,便朝着那处摆了摆手,又想着,外头的人瞧不见,才开口道:"我先歇了…"
审言还想交代他点什么,但实在是困了,便没再说下去
外头的小厮倒也知趣儿,得了回应,便在外头继续安心地守着门,等诃子回来
审言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了,一夜好眠
次日,审言早早便醒了来,拉开雕花木门,看着上空耀眼却并不刺目的朝阳,伸了个懒腰
诃子见自家公子起了,便端来铜盆,侍候审言梳洗。只见诃子一手拿着梳篦,一手虚握着审言乌黑的长发,在替审言梳发髻
"公子,信件已然寄出去了,还有箱笼都收拾好了。您看,咱们几时出发为好?"
"先去陪祖母用了早膳,过后再吃盏茶,便是要启程了。还是早些动身为好,免得夜里找不着投宿的客栈"审言边说着,边取了竹簪子给自个儿簪上
"哎!"诃子应了声,将洗脸水泼了,便跟在审言后头,往主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