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不差这一顿。
待金榜题名,再大摆庆宴!
时间慢慢流逝,太阳升起,高照,身后人越聚越多逐渐鼎沸。
有人出钱买他的站位,有人想强把他挤开,他紧咬着牙一概不理。
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哪怕天崩地裂,他也绝不后退半步!
伴着震耳欲聋的吵嚷声,两腿站到酸痛麻木,懒惰的太阳终于爬到了头顶。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开道的呵声,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齐齐转头,气氛紧张到极点。
不多时,头马自城门内缓步走出,紧跟着是整支队伍。
队伍正中有一台四抬的轿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那里面,有决定命运的榜单。
队伍缓缓来到榜台前,侍卫下马,当先开到,搭起人墙隔开一道十步左右的警戒线。
待场地清开,轿帘才缓缓打开,一身墨青色朝服的宣科使走出轿子,双手捧着两大三小五卷皇榜,先环视了下人群,而后面色肃然的走到榜台前,将卷轴交予亲随张贴。
很快,榜单挂好,覆以红绸遮盖,多少人恨不得直接上去将其扯下,无奈没那个胆,只敢偷摸想想。
宣科使望望天色,与亲随耳语几句,而后咳了声清了清喉咙,高声唱道:“午时已到,张榜!”
咣~!
一声锣响,五张红绸同时滑落。
邹荀急切看去,一榜三甲匆匆扫了眼便跳过,那个与他无缘,二榜十三人名录也大略一扫跳过,看是心存一丝幻想,有乃苍天保佑,没有是正常。作
三榜!
他的重点是三榜!
三榜三十三人,几十万人里挑出三十三人,万里挑一都不足以形容,但他有这个自信!
他自认此次发挥不错,不敢说一定,但大有可能挤入三榜!
然而现实确实...
“唉...”
邹荀惋惜长叹。
没有。
摇头苦笑,惋惜了片刻便不再多想。
他认为自己发挥的不错,事实上也确实不错,可考生数以十万计,与他一般的人有的是,比他强的人也一样,上之我幸失之我命,没必要纠结。
毕竟还有机会。
虽然不如三甲,但能列入四榜或五榜,也足够光宗耀祖了。
邹荀重振精神,挤开人群朝四榜挪去。
前三榜加起来才四十九人,四、五榜可就多了,上千个人名挂了一长排。
顺着名字逐一看去,看到最后,他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没有!
邹荀身子晃了晃,紧咬着嘴唇用力拍了拍脸。
没关系,还有五榜!
五榜肯定能上!
奋力挤到名字最多的五榜前,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逐一往下看,足足化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看到最后,脸色惨然的收回视线,跌退两步。
没有...
还是没有!
为什么?
他看到很多学识与他相当的名字,还看到不少被他暗中取笑为“草包”“庸人”的名字,然而现实确实这些人都榜上有名,唯独他,没有见到。
为什么?!
邹荀不信邪,僵了片刻后蛮横的挤回首榜前,无视骂声,全神贯注一个名字一个名字重新看起。
足足一个时辰,足足看了七遍,日头都已经斜下去了,名单都已背过了大半,他才终于死心收回目光,痴愣愣的僵在原地。
真的没有。
不是看漏,是真的没有。
为什么?
不如我的人都能上,为什么我不能?
为什么?
“看不看了?不看滚!占着茅坑不拉屎,什么人呐!”
谁家的小厮粗暴的将他扯到身后,一脸鄙夷。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反正没上榜就不是官老爷,没必要客气。
邹荀丢了魂似的随波逐流,被一个又一个人拉扯推搡挤出了人群,这时,一个中榜的年轻书生正要离开,见到他后特意拐了个弯“碰巧”从他身边路过,好似刚发现似的一脸惊讶的用折扇掩住嘴。
“呦,这不是‘棋圣’邹荀邹大才子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是...落榜了?”
邹荀僵硬的转过头,费力的凝起视线好半天才认出来此人是谁。
此人名叫黄庆,与唐海是同乡,颇有才名,正是此人与他对弈连败三局,气不过甩袖离去,随后引来了唐海,进而引发了后面的事端。
那日茶楼冲突,此人有事不在场,不知经过,而唐海吃了大亏自然不会到处嚷嚷,是以他并不知道邹荀背后有个不能招惹的“靠山”,得此良机当即上前奚落。
见邹荀呆呆的不说话,黄庆蔑笑,拍拍邹荀的肩头压低声音:“棋下得好又如何,还不是庶民一个?人呐得有自知之明,无钱无势不走门路还想上榜,你真以为官那么好做?可笑。”
收回手,展开折扇轻轻摇着,黄庆哂笑道:“邹兄,你我相识一场,我送一句金玉良言——人贵在务实,别做不该做的梦。依我看,科举呢你就别想了,这次不中,下次也一样,这就是你的命,穷命。”
邹荀的心口钻心的痛,指甲攥进肉里,怒视着黄庆,却无法反驳。
落榜是事实,说一千道一万都没用,事实就是事实。
“走了。”黄庆奚落够了,挥挥扇子迈步离开。
路过邹荀的身边时,他又站住脚,头也不转的哂笑道:“下次若有缘再见,你就得叫我大人了,如果到时你还如此落魄...呵呵,我这人心善,身边正好缺个端茶送水的小厮,你好好考虑一下,每月三两哦~呵呵,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黄庆狂笑离去,邹荀没有回头,在笑声消失时才猛然转身,抬脚追去大声道:“我...”
“滚开!别挡道!”
话没来得及说出,人就被一鞭子抽倒在地上,一辆豪华的马车在一队骑兵的护卫下疾驰而过,没入城门。
邹荀捂着胸口的血痕,愤愤然望着城门,末了,无力的垂下头。
命。
这就是命。
黄庆很可恶,但那句话没说错,这就是他的命,穷命。
公正...
天元科举确实有公正存在,但这份公正不属于他,又或者说,他能参加科举已经是公正的体现了。
而到了这一步,所谓的公正,不再像他以为的那样纯洁无暇。
这就是命。
邹荀意兴索然的站起身,踉踉跄跄的朝客栈走。
他现在只想回家,三年后他或许还会再来,也可能...
“公子留步!”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请问,您是邹荀邹公子吗?”
邹荀止步,愣愣转身,茫然的看看娇俏的姑娘,又看看姑娘身后四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半天才点了下头。
“我...小生正是,但小生与姑娘素不相识...”
女子似乎也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您是下棋下得特别好的那位邹公子吗?”
邹荀苦笑,正身拱手:“那没错了,正是小生。不知姑娘找小生何事,又如何得知小生姓名?”
女子这才放心,微笑着福了一礼:“奴婢碧柳,见过邹公子。我家少爷吩咐奴婢张榜日来此等候,若邹公子落榜便请公子过府一叙,马车已备好,还请公子随奴婢移步。”
邹荀愕然,没动。
“敢问姑娘,您家少爷是...?”
“我家少爷姓封。”碧柳微笑道,侧身一引,“公子,这边请。”
邹荀呆愣,傻傻的跟在碧柳身后,脑子乱成一团。
姓封?
这自称奴婢的姑娘又这般姿容...
难道是...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