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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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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境各族相互厮杀的数百年间已然养成了彪悍、凶狠的习性,况且对手是兀考先,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认输,如果兀考先走投无路,一定会利用狼骑的机动性穿插骚扰,最后利用绵延防线之间的空袭悄然身退,他只是目前在面子上还不愿接受丢失军事重镇的实事而已,所以要想尽快限制住他就要在他放下面子之前将其围困起来,以城为牢,限制住狼骑。

    陶臣末、陈振纲、李文顾三线并进,逐渐压缩着兀考先的空间,至于他最终要去哪里,陶臣末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心里还是有个底,他大概率会暂时退向长岭,这是陶臣末作为几十万云卫统帅的心里确信,但不管他具体去哪个地方已经不是太重要来了,只要他敢以城据守,那陶臣末就获得了先机。

    可以说,陶臣末在来渤州之前便已踩住了兀考先的尾巴,因为他知道兀考先是个什么样的人,骄傲、轻敌是他最显著的特征。

    兀考先最终果然退向了长岭,陶臣末没有丝毫犹豫,立马与陈振纲兵和一处,将长岭各路围住,而在每军身后都设下专门一营用以防止北境的狼骑支援,现在的长岭就是一个诱饵,谁敢来援,他就吃下谁,而城内的兀考先他先存着,最后再动。

    兀考先一生征战无数,向来以勇往无前取胜,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战略而言,因为在他看来一切的奇巧淫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值一提,唯一可惜的是他遇到的对手是陶臣末,而恰恰陶臣末不仅仅有奇巧淫技,还有绝对的实力。

    当兀考先终于清楚陶臣末的意图之后已经有些晚了,他连发数道急令让北境各地驻军对渝军进行外围攻击,以分散渝军兵力,但陶臣末吃定长岭,他一方面令李文顾作为外围作战部队,专门应战北弃援军,另一方面令魏文忠、李秀摔领合兵之后的五万飞云骑对北境北弃驻地进行反扰袭击,让各地驻军难以安心南下驰援,而他自己则与陈振纲死死的守在长岭城下,这一次,地也要,北弃人的命他也要。

    当远在桐州的图兰冰穆知道渤州战局之后,心急如焚,他很清楚,自己战败之后先前计划的种种可能都要变了,秦筅死死的守着飞柳关等地,他没有太多机会能打破僵局,陶臣末此刻彻底从佑州抽身,兀考先在他手下不会撑太久,他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暂且退回北境草原,等待时机在发兵南下,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很简单的道理,只不过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兀考先能够带来一些好消息。

    围住长岭之后,陶臣末与陈振纲算是真正见着了,这还是二人第一次协同作战,二人官阶相同,自然便让皇长子程铭纬居帅位,但程铭纬向来都是跟着陶臣末,对陶臣末也是心服口服,再加上这一次陶臣末的计划让原本处于被动的陈振纲得以反败为胜,他也愿意听从陶臣末安排,所以实际上眼下长岭城下十多万大军的统帅便是陶臣末无疑。

    闲下来后,陶臣末向陈振纲和李秀详细了解了最近渤州的一些事,特别是当时图兰博秀突袭陈振纲的具体情况,还问到了被他们从死人堆中救回来的北弃狼骑卫,也就是那两个元仲人。

    “陈兄可查清了这二人的身份?”

    “在狼骑中是小兵,甚至算不上正式的狼骑卫,但经过这些日子好吃好喝的伺候,他们多多少少透露了一些事,这二人原来在元仲军中还是有些地位,只不过对于北弃的事他们确实知之甚少,毕竟他们是作为战败一方被强制征召进了狼骑之中。”

    “他们具体知道多少北弃多少事并不重要,只要他们对北境路子熟对我们来说都有可用之处。”

    “陶兄需不需要见一见?”

    “人关押在青城?”

    “不错,我立马传令让人将二人押送过来。”

    “那便辛苦陈兄了,不过最好是‘请’过来。”陶臣末笑道。

    “那便请过来。”陈振纲心情也还不错。

    两个元仲人,一个叫烈绉,一个叫陀鞍。

    因为陈振纲对他们还不错,所以这二人对其也还十分尊敬。

    “这位是大渝定国公、云卫大将军,今日大将军有些话想与二位谈谈,所以才把你们从青城请了过来。”陈振纲介绍道。

    “你便是云卫白衣神将陶臣末陶大将军?”烈绉有几分好奇的问道。

    “神将当不得,但我确实是陶臣末。”

    “能把不可一世的兀考先玩弄于股掌之间,看来传言不假。”烈绉道。

    陶臣末淡淡一笑,说道:“难道你们不希望兀考先败?”

    “胜败在你们之间,与我等何干?”陀鞍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兀考先败便意味着北弃实力大大折损,北弃败,元仲才有机会,本将绝不信你等甘愿一辈子做北弃人的奴隶。”

    “元仲已被肢解,族中男子皆被分散在北弃各路军中,妇孺皆沦为北弃人的工具,哪里还有什么机会。”烈绉看起来十分挫败。

    “先前数百年,北弃人都是元仲的附属,几年之间,地位颠倒,相比起来,你们的现状比当年的北弃还要不堪,这口气就是这么容易咽下去的?”

    “陶将军到底想要说什么?”

    “元仲王族几乎已经被北弃人斩杀殆尽,你们要想恢复昔日的荣光不太可能,除非有人能代替王族重新整合力量,方能东山再起,本将听闻你二人原来也是元仲王卫军中的小将领,根据你们元仲的规矩,非王族或者王室血亲是不能进入王卫军中的,所以你二人多多少少与王族是有些关系的,本将不能确定你二人是否是那个让元仲重现辉煌的人,但可以肯定你们眼下能为元仲做些事情。”

    “陶将军要我们做什么?”烈绉狐疑道。

    “北弃灭了你们,而本将要灭了北弃,这就是你们的机会。”

    “将军灭北弃在于一统北境诸族,而不在于救元仲于水火,将军是想利用我们,但将军想错了,我元仲男儿无一不恨北弃人,可现如今哪怕我两是王族,也对将军起不了丝毫作用,图兰冰穆早已将我族之人分而治之,我们根本无法联络,更何况,我与陀鞍只是王室远亲,更无丝毫号召之力,怕是要让将军失望了。”

    “本将要你们做的并不是让你们起兵抗击北弃,现如今的状况你们也做不到,本将要的是消息。”

    “我们所知道的都与陈将军讲过,北弃人对我们万分提防,将军要消息恐怕也会失望。”

    陶臣末微笑着摆摆手,说道:“本将不要北弃大军消息,只要熟悉北境地势之人,你二人便是现如今最好的人选。”

    “陶将军是要我们提供北境地图?”

    “这对二位来说不算难事吧?”

    “具体地图我们肯定是画不出来,但只要我们回到北境,定然是轻车熟路,可将军能许给我们什么好处?”

    “一来,大渝灭了北弃,元仲人自可不再为奴,二来,你们有功,可允许你们重新聚居,不取族号,不更居地。”

    “可将军能保证做主吗?”烈绉问道。

    “本将不能,但有人可以。”陶臣末边说便拱手向内屋。

    程铭纬缓缓而出。

    “这位乃我大渝大皇子,今日有殿下许诺,你二人大可放心。”陈振纲说道。

    二人见大渝的大皇子都来了,赶紧欠了欠身。

    “二位可要看本宫授印?”程铭纬取出授印向二人展示。

    “空口无凭,我等若是助你们打败了北弃,将来你们矢口否认,我们也奈何不了你们。”

    “好说,”程铭纬接过陈振纲递过来的羊皮卷再递给烈绉,“本宫已将我大渝承诺写在了这羊皮卷上并加盖了授印,你二人可以好好看看。”

    二人赶紧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要说,还真是让人心动,这上面不光是汉字,下面还有相应的元仲译文。二人对视一眼,傻子都能明白,大渝的大皇子将来不出意外便一定会是大渝天子,这份羊皮卷可以说与国书无二。

    “你二人若还是不放心,本宫立马派人回泰安请示父皇,再制一份加盖皇帝玉玺,可行?”

    “你们不必急着做决定,二位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下去好好想一想,自今日起,你们的限制完全解除,你们要这么回北境,不会有任何人阻拦,如果想好了决定一试,随时来找殿下和我等,请!”陶臣末说道,并示意二人可以先下去商量商量。

    二人对视一眼,决定下去想想。

    兀考先被围在长岭动弹不得,几次出击都被惊云弓射杀回来,久等的援军迟迟不到,反倒是外围援军一波接一波的被李秀、魏文忠伏杀,北弃人损失惨重,后方驻防大将几经权衡之后只得决定暂缓驰援。兀考先有苦说不出,最关键的问题是长岭的围城被割裂,长岭的供给被切断,此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为了减少自己的损失,陶臣末并没有再建攻城塔硬攻城池,而是安排云卫将士时不时用投石器对城墙狂轰滥炸,让城内近十万守军惶惶不可终日。除了要保住自己的实力,还得不断削减兀考先的兵力,所以他偶尔会让北弃突围的人马冲出去,在外围再集合兵力将其围杀,兀考先总是在燃起希望和等来失望中不断挣扎,愤怒已经让他双目红肿。

    相比北境的喧闹,此刻的泰安十分安静,安静中透露着几分萧杀,仅仅可能是入秋的缘故吧。

    刚从宫中回到府邸的王金易情绪十分低落,一来王立阳的死让他万分愧疚,自事情发生以来,他便终日在无尽的自责当中度过,如果当时自己能再加一把劲,早半日杀到盘龙口,王立阳也不会战死,数万将士也不至于全军覆没,他想不清楚问题出在了哪;二来,今日皇帝的问话让他无比难安,他虽然一五一十的将当时的情况讲了,但皇帝认为问题应该还是出在他的军中,一开始,转道北伐之事只有皇帝与他两个人知道,王立阳是最后知道的,他已战死,皇帝更不可能去告诉卫戎人,所以问题只能是出在他自己身上,他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何时走漏过风声,问询之后,皇帝让他先回府上好好休整休整,休整?恐怕在问题没有查清之前他是不可能再领兵了。

    好在皇帝并没有定他的罪,也没有限制他的自由,至少目前没有。

    边向禽来了,带了两壶酒。

    他并未过问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很不适合再问。

    “入了秋,这月亮好像看得更清楚了。”边向禽灌了一口酒,盯着长空,缓缓说道。

    “可别说什么安慰我的话,我这会儿一句也听不进去。”王金易也灌了一口酒,说道。

    “不至于,你算算,我两共事多少年了,当今陛下潜龙之时,你我便在一起摸爬滚打,我是那种会安慰人的人吗?”边向禽嘿嘿笑道,继续灌酒。

    “单纯找我喝酒?”

    “咱们多久没见了,现如今光明正大请你好像不太合适,你又没打胜仗,那只能这么小饮一场了,是不是?”

    “对,我倒是忘了,你不在我伤口上撒盐就算好了,还想着你安慰,是我想多了。”

    “你现在有什么办法高兴起来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既然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便只有直面困难了,需要我什么安慰吗?”

    “说得也是。”

    “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私下品论皇上,不是臣子所为呀。”王金易淡淡道。

    “只管说好的。”边向禽嘻嘻笑道。

    “陛下雄才伟略,思虑通透,心胸豁达,仗义豪迈……”

    “那你觉得他会因一事而让你永不翻身?”

    “倒也不至于。”

    “那不就得了,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你我比谁都清楚,作为开国之君,这点儿胸怀都没有,臣怎么也得骂他几句不是?”

    “你是有这个胆子,见识过。”

    “事无定论之前,任你百般假设也是毫无意义,既然如此,不如坦然等待,何必庸人自扰?”

    “你还是安慰我了。”

    “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倒也是。”

    “北境利好消息不断传来,心里可有嫉妒?”边向禽问道。

    “臣末百年难遇之奇才,捷报频传,意料之中,况且北境战事顺利,陛下不至于一直陷在西征失败之事上,对我来说事件好事,为何要嫉妒?”

    “哎,你看,通透,这不就行了?”

    “果然不愧是当朝宰相,安慰人的办法也挺别致,而且有效。”

    “可我此刻觉得无趣。”

    “边相还有无趣之时?”

    “只有酒没有菜呀,容易醉。”

    “嘿,我这就吩咐下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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