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叹气,感觉要把肺也吐出来。第一天拍摄结束的时候,我和摄影去看当天的素材。发现部分区域的灯光没有控制好,人脸全是黑的。第二天我们发现是显示的问题,但是当时我们不知道。我们两个凌晨坐车回家,她愤怒地滔滔不绝,我一言不发。六个小时以后要开始拍第二天。我不知道我还能拍什么,还要怎么拍。但是安排好的拍摄就像上弦的机器,日子可以不过,电影不能停留。
第二天租借的场景的电力系统坏了。整个早上都没修好。很快到了两点钟。我看了看表,说我们不如先吃饭。我走出厂房,摄影在那里抽烟。她说你不要慌。我说唉,没关系,我们就当作这是生活中迟来的的一课,总是要和失败妥协的。
但我们终究拍完了,重看素材,发现并不那么遭。我们和灯光一起去吃深夜乌冬面。服务生走过来拿菜单,说are you all set?这和我们片场用的句式一样,经常是问相机准备好没有。把我们所有人都吓得一个激灵。然后大家一起拍桌笑了五分钟。那24小时像一片巨大的黑色羽翼,在我们头上惊险地聚拢弥散。后来我和朋友说:我以前以为搞艺术最大的困难是,你做出了自己喜欢的艺术作品,但是得不到别人的认可。我那时才意识到,这种磨难是足够幸运的我们才会遇到的。真正的最基础的恐惧是:你已经拼尽全力了,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可能就是单纯的,很糟糕。
写到这里的时候,感觉有些矫情。郁结终究会过去,我们能做到的只有不断地从经历中汲取养料。再过几年回看,也许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即便在此刻,我也能感觉到那些难以下咽的困苦正从我身上沙砾般地褪去。今天我躺在床上,又感觉到了写故事的冲动。我真的很爱它们。除了我未出世的故事,我还拥有谁?在海潮般褪去的一切里,还有什么颜色如昔常伴我身?当我刚刚开始写作的时候,我形容自己是在荒野中独行的旅客,凭借读者对我的反馈汲取一点温暖的荧光。如今想起这个比喻,我更像是莽莽丛林中狂奔的走兽,绝望地追逐着眼前一点不可名状的灯火。脚步停顿的每一瞬间,寒冷跗体而生,饥饿穿皮入骨。如果不坚持创作,只能被尾随的虚无吞噬。
唉,话虽如此,还是要吃饭的。新发现有一家餐厅的炒饭特别好吃,就吃这个吧。
#停灯向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