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阴雨天,她已经好久没好好看风景了,走过小桥,又是一条热闹的街市,桥头茶馆内咿咿呀呀飘出评弹声,茶客们喝茶嗑瓜子聊天;那边一个面馆,吃客们一边哧溜着面条,一边喝着早酒,也是聊得热火朝天;河边妇女们挎着篮子,把篮里的衣服一件件平铺在河边青石板上,又洗又刷。
穿过几个街巷,到了三皇街,就能看到关帝庙,这街附近有好几户大户人家,都是粉墙黛瓦的马头墙。偶有学着洋人新潮,窗户上装了几块彩色玻璃,据说这玻璃比紫禁城的琉璃盏还值钱呢。“哇,好漂亮。”她沿着围墙走到尽头,看见一树白玉般的花,从没见过这种花,像极了她门口的梨花。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她仰望着满枝头的碎玉,不曾留意飘来的声音,向前挪了几步想再看得真切点,只觉似乎碰到了什么。
“对不起。”她这才留意,她撞到人了,还把人家的书给撞地上了。她俯身捡起书,递了过去,对面是一公子,一身青白色长袍,身形挺拔,清秀隽丽的脸庞竟比她看的画中人还好看。这一瞅顿时羞红了脸,她拍了拍书上的灰,说,“把你书撞掉了,对不起。”
对面莞尔一笑,收了下来,“没关系,你也喜欢看红豆?”
“红豆?”之晴一阵纳闷,红豆是她平时吃的那个红小豆吗,这树上哪有啊?她四处张望,把整棵树扫了一遍。
公子看见这样子不禁又笑了,“别找了,这就是红豆树,这便是红豆树开的花。”
“原来如此,我第一次知道它叫红豆树。跟我们家的梨花真像呢。”她捏着辫子,也笑了,嘴角露出两个梨涡。
“姑娘叫什么,小生姓白名瑄,字含玉。”白瑄向沈之晴作了个揖。
“小女名叫沈之晴。”她回了个福身。
“沈姑娘刚说梨花也是长如此,恕我见识少,还真没看见过梨花呢。”白瑄倒有点羞赧起来。
“哦,我们吃的梨子,它的果树开花时也这么好看哩。我也没见过红豆,以为跟吃的红小豆一样呢。”
“喏,是这样的。”白瑄从袖口掏出一手帕,摊开来,露出几颗红色的小豆,尾部一点墨黑,豆子红得发亮估计被主人已经珍藏许久。
沈之晴端详了一会儿,甚是好奇,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豆子。“能吃吗?”
“可入药。”
沈之晴想拿起来看,看了看他。白瑄微笑,“这个送给你,当做见面礼,今日有幸初识姑娘。”
“这不大好吧。”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收了一陌生男子的东西,虽说是几颗豆子而已。
“姑娘尽管拿着,即使我们有缘红豆树下见,就权当是个见证。”他裹起巾帕,一起递给了她。
她愣神着,手不听使唤地接下,朝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白公子。”
他看见她手中的面粉袋,“沈姑娘这是要去集市吗?我也住这附近,陪你一起过去吧。”
“不用不用。”沈之晴连忙摆手,“集市就在前面,不劳烦公子了。”她向白瑄又做了福身,便急忙走了。走出不远,回头张望,白衣公子还停留原处,灿烂如花,美玉如人,这一幕敛走了多少春光,让人浮想联翩。白瑄望着她背影,默默念出了“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