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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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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一直都在与时俱进。

    在虞渊,在妖界,在神霄,他们都有过不俗的战争表现。虽说还不能跟当世最顶尖的那些名将相比,却也绝对是一时良将,兵家虎狼。

    但在和雍墨机关战阵的对决中,他们并未取得战术指挥上的优势——以手下军队的强度而论,事实上是落了下风!

    雍墨的不同兵种,海上、空中、陆地,浑如一体。对于阵地的构建,战阵的转换,以及进退之间的时机把握,整体的调度……完全像一个不会出错的棋手。

    新任钜子戏相宜,并不懂得战争,她只是记得无数“战例”,也在亿万战傀不间断收集的信息里,推演出无数战争画面。

    她有一定战争秩序之下的“最优选择”。

    没有人能在已经出现过的战争选择、已经有过的战争条件之前,击败她的战场指挥。

    这即是傀世推演下的战争。

    正是意识到无法在限度之内取得胜利,魏青鹏才把自己砸进棋盘,用绝巅的武力,撕开僵持局面,打破战争平衡。

    黎强于雍,正在于两个时代累聚的战争积累,以及毋庸置疑的高层战力。

    魏青鹏以身为尖刀,已是输了指挥。但他会赢得战争。

    大批的黎国军队,在隆起的冰原一倾而下,向着方圆城的方向如同雪崩。

    天边的云也结霜!

    雍国的傀鸟坠似冰雹。

    裘衣裸臂的关道权,便踏着这些坠落的傀鸟向前冲刺,一步千丈,如铁的雄躯撞破了天空的元力阵网,留下深沉锈迹。

    巨大的铁制耳环扬空而起,像是注定要套在雍墨脖颈上的环锁。耳环上蝌蚪般的文字,一霎扑出,结成蔽日如乌云的蛊群。

    曾经的西北五国,各有异术。关道权是抵住荆国前线的铁骨头!

    蛊群所过之处,噬铁一空。关道权行经之地,飞鸟无痕。

    “这样打仗……也太不优雅了。”

    孟令潇含笑说着,眸光却冷。腰间折扇提在手,一霎展开西风狂。

    寒冷的冰原,养不出似水的诗篇。曾经的潇洒浪子,也不得不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舍弃绝巅强者的体面。

    呼——

    席天卷地的狂风,从四面八方向方圆城聚集,令得金宙虞洲的天空混淆一片。

    若有人在天境视此战场,当视之如群龙夺珠!

    既然魏青鹏已经发动,那就以绝对的武力破局。

    此刻三君临世,是三柄势如破竹的刀,将雍国的铜墙铁壁,切割得支离破碎。

    若雍军是一个整体的巨人,黎国的三位绝巅,便是那剜割关节的剔刀。此刻正以屠夫般的冷酷,肢解雍军的抵抗。

    然而远空有雷声:“龙且!把老子带到哪儿来了?这竟是金宙虞洲吗?怎多了这么些苍蝇!”

    面容冷酷的慕容龙且,全甲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驾驶着一辆形如恶兽的战车,正分云海而来。

    能够在他面前自称“老子”,如此呼喝的,自然只有那位赤马卫大将军,他的养父慕容奋武。一门两绝巅,还是上阵父子兵,足够保障荆国在金宙虞洲的利益。

    已经结霜的云朵,因为这架恶兽般的战车重新漾动。

    “三千年前的腐臭味,到今天还这么熏人!”

    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车厢里,探出一只虬结有力的手,只是一抓——

    环围方圆城的风之群龙,在拔掉方圆聚落外围防线,靠近城外聚落的时候,忽然静止……被一只聚气而成的大手一把握空!

    荆国出身,最终拜入刑宫,潜修法典的法家弟子管颂,本已拔剑迎死,一霎天开云阔。可不等他放下心来,一支横空的羽箭,又将他的心悬起。

    尖啸之声,爆鸣长空!

    须发劲张的大秦老将甘不病,直接从天境跳下来,箭发万道泼如雨。

    而后将弓一扔,披着箭雨提着刀,便斩上了这辆战车,年虽老,气如虎。一言不发,杀进了战车里,直接同慕容奋武做笼中斗。

    驾车的慕容龙且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放下缰绳,随手为他们挂上了车帘,然后提起旁边的大铁枪。

    风度翩翩的甘长安,便踏流云而来,笑着抬了抬手:“龙且兄,请赐教。”

    轰!

    铁枪如山峰砸下!慕容龙且未有一言。

    拉车的战兽仰提嘶吼,声震长空如战鼓隆。

    一九届黄河之会的“同窗”,就这样迎来了多年之后的碰撞。

    是为将门对将门,父子对祖孙。

    荆国阻止黎国上桌的决心究竟有多大?秦国要把黎国推上来的决心有几分?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一定要用鲜血来验证。

    两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终究当下这场战争是黎伐雍,是雪原战士的出闸之争。秦荆付出再多,都未见得能拿回多少收获。

    对于两个霸国来说,这绝对是一次正确的落子,但最终的盈亏结果,却要随着本钱的不断迭加,而有微妙的动摇。

    并不是黎吞雍,秦国就胜。也不是雍国大获全胜,荆国就不亏此行。

    在霸国的博弈之中,胜负关系总是以运动的方式来体现。有时候哪怕自己亏了,只要对方亏得更多,那也算赢。

    “啧!一门两绝巅,甘家真的是了不起啊。累代不衰,人才辈出。”虚空之中,星河流动,长披飒爽的黄舍利,正挽起了裤腿,神态轻松,涉河而行。

    岸边站着如礁石般的秦至臻。早就讨论过的话题,流畅的出现在他口中:“要说一门两绝巅,还是你们荆国来得多,来得突兀。”

    甘不病都是甘长安的高祖父了,大秦军事体系里的宿老人物。

    而荆国的黄弗黄舍利父女,中山燕文中山渭孙祖孙,慕容奋武慕容龙且父子,都是一门两绝巅。

    对于一个帝国的稳固来说,这并不是好事。

    军府势力成长得太快了……

    当下是唐宪歧这位古今第一杀阵天子,还能压得住局面。等到他退下去,或者黄舍利更进一步,“军主”说话,未必还能像今天这么管用。

    军庭帝国的弊端就在于此——只有最大的军头能够坐稳龙庭。

    这也是林光明之流能得到大量资源扶持的原因。唐家需要更多的新生力量,来制约各地军府的贪求,平衡国内利益。

    黄舍利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动。我也不动。”秦至臻说。

    黄舍利笑了:“怎么,我动你也要打死我?你当你是姜天君呢!”

    并不是姜望要放狠话放得人尽皆知,而是万界荒墓的变化,一直为诸天瞩目。帝魔宫里若是禁绝注视,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大家或许会觉得,两位不朽者已经开始争生斗死。届时一拥而入……

    所以是七恨主动放开那一切。祂让看戏的超脱者们都看到,祂也在看戏而已。

    “没跟你开玩笑。”秦至臻说。

    “我怎么觉得不公平呢?”黄舍利挑起眉来:“什么时候,你秦至臻也能换一个我了?”

    “我不喜欢吵架。”秦至臻拔出那柄黑刀:“——来。”

    星河之岸,黑衣如铁。

    虚空之中,一座阎罗殿正缓缓降临。令波澜平如镜,仿佛镇压了时光。

    【炼虚】对空间的掌控,自不如【逆旅】在时间领域的绝对权威。但身怀【阎罗殿】神通,身登冥府阎罗之主的秦至臻,绝对能够体现最强的阎罗宝殿。

    “算了!”黄舍利粲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他们斗他们的,咱姐妹就不伤这个和气了。回头太虚阁里还得常见面不是?”

    “哥俩。”

    “姐弟总行了吧?”

    “兄妹。”

    “你还真别跟我犟嘴!我对你这种长相容忍度不高。”

    “——来。”

    ……

    不同于两位老同事停留于纸面上的斗嘴,永世圣冬峰上的刀光,已经半削天阙!

    唐问雪和许妄当然不在乎什么雪原奇观,好歹有着不该滥伤平民的共识,勉强把刀光圈在极地天阙内。

    傅欢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唐问雪的刀,他只是起身,然后往前走。

    许妄以因缘横秋,历历而过的掠影托举明月。

    他就在月光和幻光之间走远。

    “一袭旧袍下雪峰,从此人间无多晴。”

    他略显寂寞地叹声,袍角卷起一片雪……下一步已临神霄。

    傅欢的背影,唐问雪并不去拦。

    无数的因果片段,都映照在皎洁的玉盘。

    她意如月,亘古不垢,因果不染。古往今来的因果线,杀不进她的刀围里。

    许妄泼刀未近,却也不急,只笑道:“傅欢已去,霜花也凋,雪绸徒然见其裂,天地一何寥!殿下意犹未尽,裁雪之后,还要凿冰吗?”

    “裁雪映纸,凿冰求鱼。我志在此,你意何求?”

    唐反而往前走,主动走向那些因果幻光,走近那因缘世界:“我所求在青天,青天何其远。”

    长发扬如剑,她行于天阙,抬手摘月,使之复为掌中刀:“我所映在岁月,岁月不可归。”

    而后一刀裁因:“是弃我去者!”

    迎面的光怪陆离,都被她劈作了流光。千万根牵系的因果线,都如碎绒浮在水。

    在她面前是刀光铺开的霜白大道,一侧为因,一侧为果,因与果格外分明。

    神霄之后她竟然跃升到如此境地,她的刀好像能够裁万事如纸!

    微不可察的一声“喀”,在两人耳中如惊电。

    幻光万变的因缘世界,竟都被这刀光捉住,有了第一道裂痕!

    许妄肃然,将覆手翻转,倒果为因,弥合了裂痕,手上却捉住刀光。“一定要割舍所有,才能成为君王。殿下龙袍未著,已有天子之相!”

    他赞叹着,却也笑着:“殿下继储,当能再续荆运百年,可以等待下一个杀阵天子。可大争已至,荆国还有时间吗?就算荆皇相信,殿下相信,各大军府都相信吗?”

    唐问雪拧刀削指,挣开指笼后,又向因缘去。这道刀光太冷僻,在世间无尽的因果线里,她是唯独孑然的一道。

    她并不在许妄的语言陷阱里谈论荆国,而是行在因果外,泼刀浇因果,以攻对攻:“潜牙之辈,能称宇内吗?秦人若真是这么自信,应是嬴武亲来,是为储君杀储君!”

    冷眉轻扬如刀,自然以上凌下:“把你许妄派出来,算是怎么回事?”

    “你们秦人总是这么谨小慎微,哪有一匡天下的气魄!”

    这番话并没有掺杂任何杀术,正在因果蛛网上任意腾挪的许妄,却忽而眸光一闪,捕捉到一缕逃逸的因果……

    “不好!”他心有惊雷,面不改色,团身如扑,仿佛要做生死斗。

    但凡敌退一毫,就是因果之隙。

    唐问雪的眼神却陡然凌厉,不再游离于因果之外,反是跳上了无限延展的因果网,直面这大秦贞侯:“看来……轮到我叫你留步了!”

    许妄五指一合,无穷的因果网,成了困缚唐问雪的披衣。

    因缘仙冠束住他的长发,前一刻欲扑实走的他,这一刻将走反杀,却与唐问雪近身!

    侯服鼓荡,他的仙眸不再注视茫茫因果,只看着眼前的对手:“今斩荆储在此,叫天下看看秦人的气魄!”

    ……

    ……

    “九大仙宫今又聚,盖世仙朝立魔土。”

    “不知岁月谁裁出……”

    “不知岁月……”

    “不知……”

    “不。”

    《荡魔书》上,钟玄胤刀笔刻简,但却怎么都写不出下一句。

    甚至已经刻下的文字,也在消失。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暂停了刀笔。

    老同事拿出来的仙界分配方案,已经尽善尽美,至少他挑不出问题来——

    余徙作为本次荡魔战争名义上的发起者,以及事实上的最高指挥,将为玉京山赢来仙界最核心的一部分收获。

    景国的“支持”,当然也要有所得。

    秦楚将分别以因缘仙宫、驭兽仙宫赢得仙界的重要份额。

    荆牧作为历代镇魔前线,本身就能在荡魔战争里得到丰厚收获。

    姜望最后会将极乐仙宫赢得的份额交给齐国。

    而黎魏凭借凛冬仙宫和兵仙宫都能上桌食肉。

    诚然和洪大哥有些不愉快的过去,在这种关乎人族未来的变局里,他也不会特意把洪大哥踹走。

    剩下的参战者,则会根据战功,分享荡魔本身的功业。

    姜望手上还握着云顶仙宫、如意仙宫、霸府仙宫的仙界份额,将会交由太虚阁讨论,会拿出一个可行的分配方案,通过太虚幻境分配份额。

    秦广王所执的万仙宫份额,自然将由玄冥宫来分配,这也是请他出手,让他以万仙之尊立于雷霆深处,作为最后肃清手段的价码。

    不得不说,这人涨价涨得很厉害,但确实价有所值。大多数时候如他自己所说——是个赚分内钱的本分的生意人。

    整个分配方案里,姜望自己分毫不取。奉仙界于天下,益此世于众生。

    但推举魔界为仙界,本身就是无上的功业,也是对他一身圆满仙术的巨大升华。他必能通过这件事情,更进一步。

    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不用争于眼前毫厘,滚滚大潮,自然会把他推到该去的位置。

    应该来说,这个方案已经尽量将现世诸方势力团结在一起,照顾了方方面面。

    但即便如此,这个方案也显然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也或许……这些有资格入场分肉的,并不是都愿意看到姜望再往前走。

    这一笔写不下去的字,就是证明。

    在钟玄胤看来,列席的肉食者并未尽力。

    不是说这些正在魔界战场奋斗的军人没有尽力。而是他们背后的力量,并没有给到最关键的支持。

    在现世的战争里,仙宫在事实上是失败者。

    仙帝败于一真,九大仙宫尽破灭,仙术传承一夜之间斩绝。

    即便仙师仙帝乃至当时的仙人们,各显神通,留下了无数保留传承的手段,也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才在道历新启的时代复苏。

    是有姜望这样的时代主角一力推举,有帝王洪君琰、兵仙杨镇、贞侯许妄……这一代代强者的认可,也有景国的仙廷之谋,直接动摇了来自道门的禁锢,才有今天。

    而万界荒墓的位格,等同于现世。

    从当下的情况来看……仅凭仙朝的概念,还不足以替魔,不够永久改变万界荒墓。

    还需要现世的镇压。

    具体地说,需要六位霸国天子联手推动的【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才能推动现世的磅礴大势,压制万界荒墓的根本。

    玉皇钟虽强,要扛住这个世界的压力,也实在艰难了些,不可久倚。

    可现世恰恰遍地烽火,各方都有“不得不”的战争。

    没有人沉默。

    但忙碌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净世的闪电,一遍遍犁过魔土。

    红莲业火还在不熄地焚业,鹓鶵之雨还在不歇地洁世。

    水族所引的长河浪涛,还在无垠魔土奔涌。

    九大仙宫共鸣一世,还在勾勒无上仙朝的辉煌。

    但那巍峨九万丈的玉皇钟虚影,已经渐渐的没有声音。在这个世界的激烈反扑下,那金玉色的宝钟,都已渐有黑翳。

    帝魔宫中,七恨露出惋惜的表情:“可惜了……还是差一点。”

    “差得可不止一点。”姜望头也不抬地说。

    “好像他们不怎么支持你。”七恨笑着说。

    宋婉溪对着姜望的背影轻轻一礼,就想要走出帝魔宫,但灿耀仙光是一道掀不开的帘——这个故事还没有到她牺牲的时候。

    “仙界只是一种未见得能实现的美好构想。”

    “有什么理由强求他人为此孤注呢?”

    “我越来越意识到,真正的慈悲不是恻隐,而是理解他者的局限。”

    “吴斋雪,真正的理想如明月高悬,最好有人托举,亦不妨独自前行。”

    晦明不定的烛光里,姜望的嘴唇也忽隐忽现,仿佛带笑。

    他如此平静,轻轻地翻过一页书——

    “下一页。”

    感谢书友“梦云饱嗝”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59盟!

    ……

    诸天烽火,王朝兴灭,多少举国之哀,不过史书一页。

    ……

    周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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