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砸碎那自制,她想要激昂的血誓,她想要那颗心跳回自己的身体,她想要把自己的心跳也同样送出去,两颗心开始在共鸣中剧烈地冲突体腔,像小猪在拱撞着栅栏,像蜜蜂在蚊帐中碰壁,这蜜蜂变成了鸟雀,那嗡声化作了莺啼,这莺啼快乐而凄厉,隐藏着巨大的焦虑,那是对生活的向往,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当下的把握,是对未來的期许,來了,來了,那颗阔别已久的心,它如今变得如此巨大,如此强壮,如此有力,布满了筋络,裹缠着豪气,她打开了所有的骨缝,努力张开血网,像蝴蝶伸展出双翼,像捕捉一颗流星般,将这颗心迎接回身体,这颗心穿透了血海,直达深深的底层,与她的心并贴在一起,它勃勃地跳动,因喜极而哭泣,它彻底地回归,它超度了自己,像水融着水般,她将这颗心吸纳收沒,风暴已退去,波浪在平息,血海在飘香,**而甜蜜,她向四周摊开身体,像酒流溢在酒中,像血沉浸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睁开眼皮,世界开始呈现,黑暗而静谧,黑暗里有一对大大的眼睛,那是她的男人双吉。
现实让她真实,真实让她恐惧,有些事情回归思维,有些担心重新勾起,她不知该不该问,也许这并不是好的时机,但是她已心有所悟,她明白感情需要接受,接受才能感受,明白幸福是种承受,承受需要忍受,想要糖的甜蜜,就要接受糖的粘腻,想要辣的爽利,就要承受辣的刺激,她想,从今以后,自己要少一些胆怯,多一些勇气,于是她轻声地问:“双吉,明天咱们要去哪里!”
男人眨着眼睛,她相信,他的人是笨一点,但他会明白这话里的含义,因为这屋中有一把斩浪宝刀斜立在床边,有一柄十里光阴红绳挂壁,宝刀渴饮敌番血,宝剑待泻英雄气,江湖风雨依然在,武林尚有虎狼啼,豪迈常思心头悸,风云成败腹内凄,月拾今宵人归去,荣华过手不须提,往日榜样虽都去,胸中壮志未曾移,好男儿怎肯守着红绡帐,大丈夫合当疆场把颅劈,玉匣何尝关得住锋三刃,锦被难阻他起披衣,可是江湖向來凶险地,武林阴谋总翻奇,斩浪斩不断千顷波,光阴穿不透松林密,这些担心丝毫不多余,这些忧虑绝非无道理,世上英杰何其多,侠坛何缺一个你,可是世上有夫就有妻,别说我來别论你,你要行我便随你行,你要去我便陪你去,不怕山高路险车难走,何惧水漫坑深马陷蹄,两个人生生在一处,死何妨死在一起,那就沒什么好害怕,也就更无所谓时机不时机。
男人开口了。
他很坚定地说:“明天,去找对门钱寡妇!”
她愣住:“找她做什么?”
男人:“她店里正缺个伙计!”
她:“……你不是说,想要闯荡江湖,要做剑客吗?”
男人摇着大头:“俺不去了,常爷的话,俺如今算明白了,这世上其实沒有什么大侠大剑,天下人那么多,不平事那么多,管了这个,管得了那个,咱们每个人哪,照顾好自己的老婆孩子、身边人有需要时,能伸出把手去,别怂、别躲,别抠门儿,那就是大侠大剑、就是英雄了!”
屋中静了一静,略响起些被服相摩的悉索,像是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
屋外雨檐下,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将自己的侧脸从墙面上移开,望着冷去的窗纸,如释重负般轻轻呼出半口气,露出笑容,探手耳边拢了一把斑白的鬓发,踮起小脚,朝着自己的小厢房无声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