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花默,树婆娑,影指青云,雾起吞红日,天下茫贸氲,离群,胸无萧索,却一路,步声沉沉,林中虫鸣彻,百鸟唱风,唯少弦音,会当负瑶琴,携红颜,约赏黄昏,弹一曲,郎情妾意,羡煞旁人!”
哭笑了这许久,他的声音竟未受到影响,唱得珠圆玉润,最后郎情妾意一句,更是幽韵绵长,穿绕林中,久久不息。
柔音消绝时,颊边泪色已干,他身往后仰,躺在坟上。
明知道爱一个人,自己默默爱她就够了。
为什么?在她找到幸福的时候,自己却如此不甘。
难道,我终究也只是个自私的人吗?
峭直挺拔,是杨树的特质,他看着这些树,一时竟有自惭形秽之感。
忽然间,他发现坟边的树,树皮花纹有些特别。
他怔忡着坐直身子,爬起來。
花纹特别的树,有五株。
他走近,伸出手來,轻轻抚摸着。
这不是花纹,是字……是字……
一共六十个字,而且,是难得一见的龙形狂草啊!
这些字,刻上去很久了,随着树的生长,有些笔划已开裂。
他摸索着,轻轻读出声來。
率性莫过少年华,勇酬知己,纵气任侠。
潇洒江湖不知家,春风得意,拂柳分花。
尚能饭否莫相答,无怨无悔,无可嗟讶。
忘情何必去寻她,心归故里,身老天涯。
“心归故里……身老天涯……”
他喃喃地重复着。
“忘情何必去寻她……”
“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蓦地回身抄起琴,反手抡在树上,琴体“卡”地一声,发出骨折的声响,露出白皙的木茬,断弦崩射,在他臂上抽割出一道伤口,鲜血涓流,滴嗒滑下,点着纤绿的草芽。
断琴落地,发出旷然木音。
“你做得到吗?”
说完这句话,他张开臂膀,仰起脸孔,让风吹起衣袖,吹起微笑,吹起头发,他的发丝根根透明,沒有一丝重量,飘在空中,就成了风,风是绿的,世界也是绿的。
他感觉胸口微紧,像是筝线带來的一丝牵挂,他为此而开心,大张双手奔跑起來,穿过杨林,踏过草地,冲入阳光,奔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