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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章 我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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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妙绝伦的青花瓷瓶般,托着阿遥的臀部轻轻放落。

    颈后那只小下颌微微勾紧,一缕红墨在桶底烟般流溢,妖娆升起。

    当一切松弛下來,阿遥软软地靠在常思豪怀里,侧脸贴着他左侧的胸膛,感觉到了另一个世界。

    “大哥,我是在梦里吗?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她声幽如水。

    “嗯,是梦!”

    “啊!怎么会……”

    “你害怕吗?怕这是梦!”

    “……嗯,我好怕,怕这是一场梦,而我终会醒來!”她似乎感到恐惧,搂得又紧了一点。

    “不用怕!”常思豪抚着她的背安慰:“因为你就是梦,梦自己怎么会醒來呢?”

    阿遥天真地笑了:“我是梦,那你是什么?”

    “我啊……是做梦的人啊!”

    阿遥想着这句话,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层面,想到大哥未必有心,可能想到这层面上的只是自己,羞得脸上微微烧起來。

    但是一种旖旎的渴望盖过了羞涩,她轻轻地说:“如果觉得这个梦还好!”

    这话只有半句,因为,羞涩又占了上风。

    常思豪微笑道:“好梦,每个人都想天天做吧!”

    阿遥羞得身子向他靠紧,好像离得太近,他就看不见自己了。

    常思豪笑了,觉得自己不但是禽兽,而且是只下流的禽兽。

    但,禽兽是快乐的。

    比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快乐,比官场上的压榨倾轧快乐,甚至比为理想而奋斗快乐,比为众生而奔走快乐。

    阿遥的脸靠过來的时候,碰到了他由颈侧垂下的细绳。

    刚才一直很忘我,竟然沒有感觉到。

    她微微后靠,看到细绳末端深入水下,系着自己缝制的那只锦囊。

    轻轻一拉,锦囊露出水面,表皮已泡得干干净净,上面的小龙张牙舞爪,好像比自己还开心。

    阿遥轻托在手里:“大哥,你一直在身边带着它!”

    常思豪:“嗯,这是我的宝物啊!洗澡从來不摘的!”

    阿遥幸福地一笑:“只怕里面的符纸都泡烂了!”用指头一捏,感觉里面很硬,这才意识到它的沉并不是因为灌足了水的缘故。

    “怎么,用來做钱包了吗?”她拉开绳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來。

    落在掌心的,不是散碎银两,而是一只湿湿的玉佩。

    “怎么会!”她的眼睛立刻变直了,盯着这块玉佩,她问道:“这是我家的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常思豪好像被雷劈中了脑袋,当场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味來,道:“你,你说什么?这是你家的!”

    阿遥道:“是啊!这玉佩是我家传下來的,爹爹一直带在身边……”

    常思豪心脏突突乱跳:“你爹是……”

    阿遥道:“我爹名叫程允锋,是,!”“啊!”常思豪感觉自己简直要炸开:“你,你是程家大小姐!”阿遥眼睛未离玉佩,神思陷在某种回忆里,对他异常的反应沒有太注意,喃喃道:“什么大小姐,我家连佣人也请不起,我又算什么小姐了!”

    常思豪道:“你爹是程允锋,你怎么不早说!”

    阿遥奇怪:“说,对谁说!”

    常思豪道:“对我说呀,难道你不知我一直在……”忽然之间,他感觉这水桶是天宫中的一口井,而自己一脚蹬空,正踩着一道道不断打开的门,向无限的光芒跌去,很多事情飘在光芒中,一桩一件,都明明白白地呈现在眼前。

    当初自己到秦家,夜宴上和秦家几个长辈说过程允锋的事,秦家也派人帮着找,但是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婢女和外面办事的人,本來就不容易接触得到,何况阿遥这性格,根本不是爱打听事的人呢?

    自己救了她,安排她在耘春阁服侍,因她是个女孩子,也沒和她讲过这些,秦府对明诚君一战时,在院里骑马逃窜,因绝响在自己怀里乱掏,把这玉佩颠丢了,找到后,自己怕再丢失,把玉佩装进了锦囊,后來阿遥她们过來,这玉佩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可就隔着那么一层锦囊,她却沒有看到。

    再后來,跟她一路上恒山,大家都只顾秦自吟的病,沒有功夫谈闲,直到自己离开赴京,与她天涯远隔,直到重逢。

    如果是在别处相见,也许她会想为自己洗衣服,洗到这锦囊也就能发现,可是这冰天雪地,锦囊一直藏在里面,睡觉也是合衣而卧,哪有这机会,直到小屋建起來,可以烧水了,因沒有可换洗的,每天也只是简单洗个脸罢了,再怎么也想不到打开锦囊看。

    想到这,他恨不得掐自己几把,忙又问道:“你怎么进了秦府呢?”

    阿遥有点奇怪他为何会问这个,说道:“我被拉在人市上卖,是少主爷买了我,带进府的呀!”

    少主爷,。

    常思豪脸都绿了。

    谷尝新他们那时候天天上外头去找,各妓院都找遍了,哪想得到这人就在自己家呢?况且绝响这孩子当时那个样儿,买个把婢女还能去通知他爷爷找打吗?

    对了,还记得自己和小雨一进秦府,就瞧见秦绝响骑着两个赤身**的婢女在打,其中一个正是阿遥,那个时候,她应该是被秦绝响买來不久,正在“被训化”吧!

    程大小姐原來一直就在自己眼前,自己却一无所知,这不是睁眼瞎么。

    哪是瞎啊!不仅瞎,还是聋子,想自己难过的时候,她曾随口就引用出柳宗元和陆游的诗來劝自己、想在恒山的时候,两个人相拥看雪,她感叹说了句“雪舞银华星河黯,烈风撕云怒九天!”自己怎么沒想到,一个出身贫寒的婢女,为何能这样出口成章呢?

    她那文静的做派,她那忧伤的眼神,似乎郁结着心事的表情……自己怎么沒注意到呢?

    可是?这也不对啊!他忙问:“你怎么沒裹脚!”

    阿遥有些误会了:“怎么,大哥,原來你……不喜欢我的脚,可我现在连脚都……”常思豪忙道:“不是,我只是奇怪,吟儿这样的,属于武术世家,不裹脚是正常的,一般人家妇女做粗活的才不裹脚,你身为一个大家闺秀,就算家境不富裕,又怎么会……”

    阿遥道:“我奶奶原也是想让我裹的,我爹看着疼,裹了两天,就让松开了,说是咱们武将的家庭,用不着这么作践自己的,你怎么想起问这个,还有,你快说说,这玉佩又是怎么到了你手里的!”

    常思豪直愣半晌,给她讲述了城破人亡,自己如何受她父亲之托到太原的经过。

    阿遥也直了,指头掩在唇边,好像一口气噎住,过了好半天,这才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常思豪叹道:“我也觉得不会,原來你就在我身边,我却一直不知,玉佩就在锦囊里装着,在你眼前天天晃着,你就是看不见它,这事太离奇,太不可能,比梦还像梦,简直跟双吉由傻二变成李老剑客一样滑稽,可是就真真的发生了!”隔了一隔,又喃喃道:“阿遥,阿遥……原來你就是程大小姐,我忽然感觉到好像都不认识你这个人了!”

    阿遥道:“什么小姐,我还是那个阿遥,是你的好……”究竟是好妹子,还是好什么?她忽然有些拿不准,但是明显感觉,常思豪看自己的眼神有点远了,这感觉让人心里揪揪的,假如之前他便知道了自己是程家小姐,多半要恭恭敬敬,还会碰自己一个指头吗?

    她的眼光低垂下去。

    水有些凉了。

    雾气消失,好像梦醒了,一切都真实无比。

    所谓真实就是:常思豪的妻子刚死了,自己是个残疾,难道他真的能待在这里,和自己过一辈子吗?

    面对常思豪的表情,她心里钝钝地痛起來,把玉佩默默塞回锦囊,轻轻放下,低头挪转身子,手扒木桶边缘,想往外爬。

    桶内较深,爬上去有些不易,她扳了两下,又“扑嗵”跌回水中。

    但是她沒有难过,沒有哭泣,又继续扳着桶沿爬去。

    “扑嗵!”

    “扑嗵!”

    水花四溅,桶外的地板被打湿了。

    她感觉沒了力量,背对着常思豪,安静地道:“侯爷,可否帮奴婢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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