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和苦瓜一样。飞身形跳下檐去。左右一拉那胖男孩:“小祖宗。别在这添乱老噻。”“是噻。当街骂人。多不成话。”那胖男孩甩胳膊道:“别拉我。这主意是我出的噻。有本事让他冲着我來。”街市上的百姓听这边吵吵闹闹。孙男弟女老老少少一大堆。以为是闹家务。聚了不少人围观。
常思豪听那胖孩子说“这主意是我出的”。便知是唐家那位宝贝独苗唐根【娴墨:此书有三大独苗。秦绝响第一。程连安第二。唐根第三。秦家男子气壮。唐家男子气虚。秦绝响阴暗。笑里藏刀。唐根泼放。明弓火箭。程家父是父、母是母。男人像男人。女人像女人(婆媳自尽死得烈)。儿子却不男不女。无人宠自己。于是自己虐自己。虐自己正是宠自己。程连安于三独苗中最扭曲。唐根则在三独苗中最凌厉。绝响则又扭曲又凌厉。三大独苗。两个江湖一官场。唐根纯江湖(留意作者后文有强调)。小程纯官场。绝响各占一半。然写绝响就是绝响。不是小程唐根。写小程便是小程。不是唐根绝响。小程只有一个姐。此姐不知所踪。等于无姐。唐根有两个姐(小夕小男)。绝响也有两个姐(亲姐和馨姐)。《东厂天下》中。作者借测字道暗语。指出“姐”正是“解”。可知官场似有解实无解(保守、温和和革命派之争)。江湖有两解(小夕者。夕阳西下。沉入黑暗。小男者。以女子柔弱之身。充男子阳刚之性。此当暗指江湖人之堕落与坚守)。脚踏官场江湖两条船也有解。但两解都无法令其满意(吟儿被毁。映官场。是知耻亦须忍辱。小馨远离。映江湖。是真心难固真情)。】。后面那老太太头戴黑绒珍珠头带。手拄一根九曲八弯鹿筋龙头拐。身子干瘦。满脸皱纹。不怒自威。看衣着倒与陈胜一装扮的死人差不多。想必就是唐太姥姥了。正待下楼与之见礼。却见仆妇两下一分。有人走了出來。眉凝幽色。脸挂泪痕。正是秦梦欢。
她昨夜得知唐根设计诳燕临渊入蜀之事。心中虽有万般思念。却愧于与之相见。因此连夜偷了一条小筏。准备离开九里飞花寨【娴墨:是以为燕能到寨中來。故避之】。不想雨夜之中江水暴涨。竹筏操控不易【娴墨:流速也快。故前文才有走过头往回返的事】。在江边撞上了一条渔船。身上的黑纱也刮破了【娴墨:线索接全】。上得岸來。漫无目的地奔走。脚下是湿泥泞水。头顶是暴雨狂风。一路行來。满腔悲苦难言【娴墨:悲苦皆因自找。人家守云还知道守。心意神眼还知道律。你不守不律。任意胡为。焉得不苦。追梦人都是苦的。只在梦中得欢。却是一场空幻而已。】。天明时候好容易走上了大路。反而一头倒在泥地里起不來了【娴墨:女子情变时切不可做的三件事:暴饮暴食或不饮不食、暴晒淋雨发呆发痴、找替身男作践自己。这都是自暴自弃。越这样。男人越瞧不起你。更对不起自己。事罢除后悔别无它想。】。还好遇见唐太姥姥南下的车队。秦美云、秦彩扬都在。见妹子倒伏于路。赶忙将她救起。询问情由之后。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哪能让她这般就走。因此死活按在车上。给她更衣服药。一同來到了眉山。入了县城。三位妯娌陪着老太太。带着闺女儿子、仆妇人等下车游逛街市。为了让秦梦欢换换心情。也拉上了她。结果正遇上这事。适方才她在人群中望着梦里良人。两眼早已模糊成一片。心有说不尽的万语千言。口唇数度启合。所有的音节却都粘粘腻腻。混作一潭。想要上前相见。有无数顾虑在锚般牵坠。想要就此离开。又被目缆系住了身舟。听唐根上前吵骂。一时血往上涌。这才挺身走了出來。
唐根倒颇能审时度势。立刻沒了声息。【娴墨:换成绝响必不如此。唐根能消声。也有虽是亲戚但远近毕竟有别的顾虑在】
秦梦欢长袖抚摆。向前摇晃两步。只觉艳阳下两楼旗幌明红。道路亮白耀眼。马上人影遥斜。如山阴之暗。脑中空空轰轰。一时不知身在何世、是否人间。【娴墨:缺氧了。女人爱极一个男人。往往如此。追星那些晕倒过去的都如此。接吻也能造成这状况。不过要看对方技术。男人肺活量大。女人肺活量不够。被吻晕是正常的。有时候不是爱情。往往昏过去醒回來。自己往上叠加。以为自己爱极了对方。但看到对方就能昏。必然是心理上极度的爱恋导致精神游离出去。身体脱控了(类似作者以前写的神打)。往往这个时候能忘记呼吸。呼吸不想它也在持续中。身体忘记呼吸。是极少见的情况(有人睡觉时偶尔停住。如窒息呛水而出者。能立刻恢复。有过噩梦经验的应该有体会)。故情志真能致病。甚至能致命。】
燕临渊瞧见是她。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刹那仿佛移身在一派青森森的夜色里。那花树之畔的宫墙白壁上。灯光映出的。是一条清泠泠悬在屋梁上的倩影。衣衫垂摆。安静而孤单。【娴墨:瘦瘦的古典范儿扫晴娘……】【娴墨二评:专业毁书二十年……】【娴墨三:阿哲看到这里会不会气死……】
那一夜。
那一夜是永生的暗色。
在那一夜里。夕夕与赴约來迟的自己。阴阳永隔。【娴墨:夕夕之死。实怪不得临渊。也怪不得梦欢。也怪不得她自己。何以故。约定如此。誓当如此。爱我者去。何必苟活。爱到为你死。不如爱到一起死。有理智就沒有爱情。爱是不讲理智的。现在小年青们恋爱往往讲什么礼金多少、房车工作搭不搭。其实都是笑话。一帮做买卖的。谈什么爱情。真是天下奇谈。】
而那个绊住自己手脚的调皮小姑娘。此刻又一次站在了马前。她老了。像是被疾雨暴日洗晒经年的残砖旧瓦。灰土土的肤色。惨淡淡的眉眼。淡妆掩不尽憔态。艳阳照不亮深瞳【娴墨:真看得懂女人。难怪梦欢想他。现在很多孩子戴美瞳。看起來呆呆的。自以为美。其实都是死羊眼不会说话。要吸引男人。眼神能做到的太多了。】。她的头发似是别人给梳的。钗似乎也是别人给插的。衣服大概也是别人给套上的。每一样都很整齐。又有一些微妙的不得体。这种不得体就像父母给孩子套上的袜子。再细心也会有些不舒服【娴墨:说到人心里去。孩子闹。有时候真不是在作妖。实是父母给侍弄得不到位。何以故。不是自己穿的。就是不舒服。尤其袜子。别人给穿。怎么穿怎么别扭。化妆除外。但漂亮和舒服又是两码事。】【娴墨二评:化妆这个再说说。化妆为什么化妆师画的就不如自己画的好看呢。那是因为化妆师看到的是她眼中的你。而不是你看到了镜中的你。要想让别人看着好看。就让化妆师画。要想自己瞧着美。必须自己给自己画。但别人看着就未必好看。】【娴墨三评:专业跑題二十年……】。可是。她似乎已经意识不到了。
燕临渊忽然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她这躯壳也是件不得体的衣衫。有一个挣扎不去的灵魂在里面枯萎着。
长街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二人身上。每个人都瞧得出。他们彼此眼中凝聚着一种别样复杂的感情。有陌生。有熟悉。有深爱。有抗拒。有怨恨。有怜惜。有挣扎。有恐惧。有愤怒。有犹疑。有肝肠寸断。有死心踏地。
秦梦欢在袖中不住捏捋着自己打颤的手指。讨好而又力不从心地作出一丝笑容。观望着。说道:“燕郎……好久不见。”【娴墨:讨好都力不从心。还能干什么。是知讨好本來就错了。好是讨不來的。讨來也是施舍的。笑容也不是作出來的。那就像朵纸花。爱是要放下矜持的。爱里沒有自尊。只有沒了自尊。才是全心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