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跑着离去,跟着房门微启,女人提着盏灯迈步进來,又缓缓合上了门,常思豪躺下把被子往身上一掩,心中呯呯乱跳。
女人提灯來到床前瞧瞧,见他闭着双眼,似已沉沉睡去,便不打扰,到旁边把灯放在桌上,支颐而坐,常思豪直挺挺地躺着,不敢发出声音,隔了好一阵子,女人仍无动静,偷眼瞧去,她似乎合着眼睛在打盹儿,看样子是要守上一夜了,常思豪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激,轻轻咳了一声,女人立时警醒,听得常思豪又咳,忙过來撩开围帐问道:“你醒了,别急,我给你取些水去!”
常思豪道:“我不渴!”女人道:“不是口干么,还是肺子里不好受!”常思豪引开话題:“姐姐刚才干什么去了!”
女人道:“你醒了,我总要通报主人一声!”常思豪道:“他在哪里,不如引我去见,也好让我拜谢相救之恩!”女人道:“等你好些再谢不迟!”常思豪问:“我还有两个……三个同伴,不知是否也被贤主人一并救下了,他们现在哪里!”他想到当时除了荆廖二人,文酸公也被擒住,虽非相识,毕竟也算一个。
女人道:“不知道,你被送來的时候,只是自己一个人!”
常思豪见她表情冷淡,歉然道:“姐姐心里想必还怨恨着我,唉!说來我这人也怪极了,对我好的人,我总是疑忌,真正害我的人,我又总是忘了提防,也不知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娴墨:人性如此,是中国人太聪明故,人一太聪明,就爱自作聪明,】
女人瞧着他的方向,眼睛里却像沒瞧见他这个人,喃喃道:“这世上的人,本來就是相互伤害的事情做得多些,偶有好事临头,也会觉得别人另有所图,害你的人要接近你,自然要对你好些,让你放松警惕!”常思豪大生同感,心想天底下人,除了爹娘真亲,别人总是差些,若不能使着用着,博些好处,谁來亲近你,合上眼道:“不错!”女人道:“你现在就对我放松警惕了,最好小心些,免得将來懊悔!”常思豪尴尬一笑,觉得这女人时而温存,时而含怨,脾气不大好捉摸,说道:“姐姐还不原谅小弟,常思豪给你赔不是了!”说着推被而起,向她抱拳打揖。
女人叹了一声,淡淡道:“我怪你什么?是我自己在和自己发脾气!”忽又讶然而惊:“你,你怎么把针拔去了!”想要上前细看,又转身到桌边取灯,一阵手忙脚乱,常思豪道:“你别着急,我拔出來,也感觉沒什么?”
女人急道:“怎会沒什么?你可别动,我去去就來!”也不提灯,径自奔了出去,过了不大功夫,带來一位面上皱纹堆叠,长须及胸的老者,这老人虽然年纪不小,但是步履矫健,颇有精神,常思豪赶忙下榻施礼:“这位便是贤主人么,常思豪有礼!”
老者瞧着他,又回顾那女人一眼,说道:“常侠士误会了,小老儿刘丙根【娴墨:囧,留病根,嗯嗯,真是好大夫,】,乃是主家聘医,请坐!”常思豪在桌边落座,心道:“原來他是医生,怪不得精神健旺之极,却又不像有武功在身的样子!”刘先生拉了他左手腕子,细细品诊,女人取了衣衫,给常思豪披在身上。
这脉把得时间颇久,终无定论,常思豪等得颇不耐烦,刚要说话,却见刘先生收回手去,又撩衣看看银针,面色凝重,深深一叹。
女人问道:“怎样!”
刘先生道:“针头不颤,是未得气【娴墨:内行话,】,看來这刺得再多,也是徒劳,唉!内功真气,原也非老朽这针能引得动的,僭妄了,僭妄了,既然如此,都拔去也罢!”说着便开始动手,女人皱眉道:“先生,他这经脉真的保不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