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武功必更渊深难测,这般人物委身于**,不管谁做了他的对头,只怕都不好过!”
常思豪甚奇:“从字上还能看出他的武功!”回想着长孙笑迟写字时的动势,隐隐能感觉到一些武功的影子,然而却极不确切,仿佛隔雾观人,总是模糊,想到明日若有一言不合,可能会与这**枭雄动手,可是对他的武功却丝毫不知,内心不免有些无主的徨然。
郑盟主解释道:“身为心之居所,心为身之统率,身心乃是一体,下笔出招之前,都是有心意在先,所以字上不但可以看出武功,还能看出人的内心,今天白天有虎履的事打扰,咱们后來喝起酒就沒深谈,其实武功这东西,说白了,便是摆弄这副身体的艺术,天下武功再如何高妙,也逃不出躯干四肢的运动、肩胯手足的配合,同样一门武功,因练的人心地不同,也会表现出不同的风格,比如同样一个招式,有人使來中规中矩,大气从容,服人而不伤人,有人却喜欢变个手法角度,阴人要害,搞得对方非死即残,这些小手法虽然不经意,却能看出习练者的心态!”
他说着话,又将那幅字画徐徐展开,摊在案上,静静瞧了一阵,双目眯起:“人可以编假话骗人,身体动作却会讲出真相,所以我看长孙笑迟,不是光看他的歌词,而是看他的字,这是藏不了假的!”
常思豪默默点头,心想:“我和苍水澜、沈绿他们交手,都能感觉出对方的心态,这种感觉难描难述,只道是由剑可以明心,却沒想明白倒底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想來,还真就是一些小的动作细节上,投射出了心的影子,郑盟主果不愧是行家里手,真是一语中的!”
郑盟主对卷喃喃感叹:“世上的事,本來沒有那么繁杂,只是人想得多了,简单的也便成了不简单!”他提起笔來在画上略涂几下,一片云翳流出笔端,纸上原來已经画好那两只雁的背上,忽然便有了天空的重量,整幅画看起來更多了一种恢宏和深沉。
他说道:“你且想想,天空何其浩瀚,常常万里清澄如洗,倏而又云來雨去,雷霆万钧;大地何其广阔,无论湖茵碧水,百丈琼山,均厚载其上,养得万物峥嵘,而人生于如此广阔浩瀚的天地之间,会觉怎样!”
“天地之间……”
常思豪略微迟愣,耳边骤然回响起摄人的轰鸣【娴墨:摄者,抓取,是声音把人带走之意,用慑则只有恐惧,无动作,俗了,此炼字法】,刹那之间仿佛身边一切都在倒退【娴墨:无此倒退,则用慑也无不可,有倒退,就如脖领被抓,非用摄不能状其真】,自己又站在了黄河壶口之畔,那百丈巨瀑洪流天泄,击得石峡怒吼,水雾滔天,冷气飒飒透衣而过,那种随时可以将人推入万劫不复的压迫感又扑面而來,令他呼吸一滞,隔了许久,口中这才喃喃道:“会感觉……心里很空……”
“不错!”
郑盟主笔尖少落,在山崖怪石之间点画出一个小小人形,那小人负手向天,衣袂飘飞。虽然用笔极为廖略,却使画卷多了三分动势,一缕萧然,令人一望之下,竟似有风声在耳,更感无限苍凉。
他目光变得深邃感慨:“人就像那漠间之沙,原上之草,微不足道,每观莫测之造化,感天地之威德,内心便易生空虚,常怀寂寞,诗词、武功、音乐、书法,便是人将心神思想感悟之情,用不同方式发挥出來的表相和途径,武道讲究取法天地万物,模仿象形,取其意而得神,书道讲秉阴阳而动静,体万物以呈形,得其神则畅意,故书有象形字,武有象形拳,武有劈撩勾挂,书有撇捺折弯,武道讲究劲贯梢节,书道讲究力达笔尖,习武者一招一式,当有泼墨挥毫之态,方能**恣意,得畅心怀,操书人一笔一划,应有仗剑破军之雄,才可昂扬奋发,彰显精神,【娴墨:正论,不如是,】”
常思豪心想:“武功只是杀人方法,练得再怎么高妙,也不过是效率更高些,哪有这么多讲究!”心里听不下去,又不好失礼,忽然想起一事,心头暗乐,便道:“郑伯伯,这字本是我凭笔势复写出來的,又非长孙笑迟亲书,难道这样也能看出他的心境和武功吗?”【娴墨:聪明人多半已暗乐多时矣,初读也以为是作者写漏了】
郑盟主一笑:“呵呵,这便是你对于书道不够了解的缘故了!”他将笔打横递过:“你睁着眼睛,再从这张纸上写几个龙形狂草试试!”
常思豪接笔在手,盯着自己原來写下的字迹,看了半天,那龙形狂草似绕在心头的一团乱线,竟然找不见第一笔该从何处下起,不禁呆住无语,心想莫说是写什么龙形狂草,就是一般的字,自己若真下笔,写的也好看不到哪去。
“你记下了长孙笑迟下笔的动势,用的却不是心,而是整个身体【娴墨:真妙语知情话,睁眼原是看不到世界的,用身心感受的才是世界,如同男女在一起,男人总要看,爱的是美色观感,就不懂得半点闭眼的妙处,故只能碰到器官,却进不到女人的世界,天下夫妻不合美的多,多在于此,叹叹】,要知道!”郑盟主放缓了语速:“用整个身体去写字,这便是书道至诀,【娴墨:岂止是书道至诀,不能深言了,会心者自能得之,】”
他将笔从常思豪手中取下,提壶在砚中沥了几滴茶水,以笔点润抿抹【娴墨:此动作正是令人得妙处】,一时墨香与茶香相混,令人陶然【娴墨:气味更重要,试想作者闲着沒事,写茶水调墨干什么?前文讲茶是上草下木,中间为人,此处墨是上黑下土,中间为何,什么也沒有,那就是虚空,好味道就在虚空中,是香气亦是文气,文气、文脉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要人來嗅來品,茶墨相合,是形体相合,又在气味上相融,郑盟主出场,先请小常喝茶,长孙笑迟出场,先挥毫泼墨,一茶一墨,所指者何,不言而自明,草木者青色,是剑盟之色,黑者水色,土在下为南方,水之南,明点江南,茶要清才香、才美,而墨虽也有香味,却难改其色,百剑盟算江湖中一缕清流,聚豪阁却是江湖中一弯黑水,这也是江湖**和百剑盟的区别所在,现在郑盟主忽然发现对方这墨不是想像中那么臭,于是提出在独抱楼设宴(砚),茶墨最终能不能调合,希望全寄托在沟通上,小常这块黑炭头可以拿來起稿,用好了自有妙处,】。
“凡事经心,必有演化,你若是有意记下长孙笑迟的字,再写出來时,必然有了自己对他的印象观感,而身体在无意识状态下的记,是一种人与生俱來的能力,这种能力,便是,!”
郑盟主说着话目光一凝,笔端离砚,斜向纸上落去,顺势写下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