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了,瞧她喝酒唱曲乐在其中,并无忧苦之相,程大人的女儿,只怕多半不会有这般心情【娴墨:这才是小常真着意处】!”手随心动,顺颈间抚去,锦囊中玉佩还在【娴墨:时时点玉佩,时时不忘允锋,因此玉佩,必写到锦囊,阿遥处则又不冷,一活人,一死者,双双寂寞,双双思念,只一句“还在”,尽纳其中,】,一按之下,硌得胸骨微痛,心底却一阵失望袭來。
“哈哈哈哈,!”
突如其來的几声大笑,将厅内杂音压了下去,东面一人张臂大声道:“你们辩论得花样百出,却沒想想,水姑娘这支歌,妙自天成,本就一体难分,你们却把它拆开來,这个说词妙,那个讲曲美,这个说水姑娘指法出众,那个又盛赞她写词的才高,一个个酸文假醋地可着自己懂的卖弄,岂不让水姑娘看了笑话!”【娴墨:压众人,还是捧意,可谓苏秦背贱】
那文酸公将小扇在掌心一击,道:“此言有理,咱们说得再多也是盲人述象,词文曲调讲究的是个神韵,如人登临绝顶,方明荷尖蜓立之妙,纸上摹溪,留白处自有泉声,一切心照,何庸赘语!”说罢小扇一摆,闲闲落座。
东面那人道:“说得好,其实水姑娘姿容曼妙,有如仙子,观之则醉,不论谈什么曲子唱什么词,还不都是一样的**么!”【娴墨:已经贱气冲宵】
文酸公以扇遥指:“我还以为你懂,看來你也是个蠢物,长相好看,和曲子有什么关系!”
东面人道:“怎沒关系,凡事都是一体而论,如果这坐着个八十岁的老妪弹琵琶,纵然再动听,只怕你來都不会來罢!”【娴墨:贱中犹有不贱处,是荡一笔】
文酸公拍桌而起道:“怎么不会,纵使再过个四五十年,水姑娘只要还在这里弹,我便还会來听!”【娴墨:已经不能算大贱,此公可谓贱仙】
他这话说得极是诚恳,惹得几人动容,东面人大叫“虚伪”,两人吵作一团,余人论声又起【娴墨:可谓仙贱奇侠转,唱歌的寂寞,听的一点都不寂寞,何以故,贱人总忙着耍贱,哪有功夫寂寞,】,查鸡架大声笑道:“各位,你们不心疼口水,在下倒有点替各位心疼银子了,哈哈,我看大伙还是别再争了,不如请水姑娘再弹奏一曲,饱饱咱们大伙儿的耳福吧!”人们一听这话大是醒悟,纷纷闭上了嘴,争论的人沒了对手,也便息声,一时嘈嚣消隐,那文酸公还想说些什么?被他同桌的人在底下扯扯衣襟,也便怏怏坐了。
水颜香一边豪饮一边饶有兴致地瞧着人们评论争执,这会儿手里的酒已然喝了多半壶,见此情景,笑了一笑道:“好啊!刚才瞧你们说得热闹,还真不忍打扰,其实各位夸得太过了,夸我弹的好的,小香感激,那毕竟是一天天辛苦练出來的,夸我长得漂亮的,我说什么好呢?这张脸是爹娘给的,你们夸我,我就只能谢爹娘了,可是啊!毕竟青春有限,人总有老的那一天,你们总会看惯了我,看腻了我,看厌了我,到那个时候,小香又该何以自处呢……呵呵,多了不说,好在现如今,我还有大把的青春在手,你们各位还是我的衣食父母,知己良朋,來,有酒的都端起來,小香在这先敬大家一杯!”【娴墨:绝好胸怀,绝好性格,女人知此,方能嫁得丑汉,无它,知情知心,比潇洒英俊重要得多,可惜人年轻时多不懂,奈何奈何】
她也不等别人,仰头咕嘟嘟灌了一大口酒。
众人被她几句话说得发愣,酒端在手,忘了去喝,也有人在她这半醉半醒的话里听出无限寂寞愁寥,大生感慨,眼圈竟然有些发红,【娴墨:贱人也有感情,是知贱是寂寞酿出來的,害怕寂寞所以才肯贱,年轻时为爱什么下作事都干了,还不是怕对方离开,一叹】
水颜香一弯腰,将那剩下的半壶酒搁在脚边,喃喃自语:“唱点什么呢?”
她直起身來表情怔怔了好一阵沒有再出声,好像刚才弯腰那一下使得酒劲上头,有些迷醉,手拢琵琶,无意识似地略调了调弦轴,目光洒了一圈,转到常思豪这一桌时略作停顿,眼睛眯起,喃喃笑道:“嗯,就以刚才的话題为引,來一段儿吧!”
假甲轮拨,曲声便起,唱道:“我愿目光浊,身如秋禾萎,秋禾衰败一身萧,却是人间美【娴墨:生老病死,病衰最可哀,何等看破,方才出此平淡】,我愿白发生,登高和泪醉,泪中往事有悲欢,不带青春悔【娴墨:生老病死,老最可悲,何等经历,方能有此豁达】,我愿住丰都,渴饮黄泉水,嫁个妖精做婆娘,生它一窝鬼【娴墨:生死不在度内,已入索南嘉措境界,一切因缘皆成啼笑】……哈哈……哈哈哈……”她弹曲摇头,现编现唱,放浪行骸极是开心,唱到最后两句,竟然忍不住自己笑出声來,下颌扬得高高,领下半掩雪脯随着笑声乱颤,一时光痕亮眼,【娴墨:绝美,浪也浪到极限,现实中谁放得开,人皆笑芙蓉姐姐,她实真放开束缚了,脸是什么?不要了,就得大自由,可知芙蓉亦有可爱处,世间众男子以其为怪奇物,实心中自怪,不知女人心也,不信回去问,三十五往上,四十五往下的家庭妇女,都有这般渴望,还要装贤妻良母样子,压抑心情,直到五十往上,男女都不分了,才敢上街扭秧歌、跳交谊舞,那是为抓住最后一点青春罢了,知机朋友见此文,务要当机立断,抓紧一切去活,万不可真真把自己憋成一个家庭妇女,男人经常不可靠,家庭总有破裂时,青春一去再不回,痛快一阵是一阵,万千血泪凝成一句,切切、切切】
查鸡架直咧嘴,不住耸肩搓手,心知她这么胡來可是不妙,回看主子,只见徐三公子正摇头晃脑,拍着巴掌,似乎觉得水颜香无论唱什么?都是妙不可言,众人听这曲子悠扬悦耳,唱得也舒缓好听,在间奏中还大声喊好,待听到后來这一段,简直恶趣十足,相互间尴尬对视,谁也无法再夸出口了,【娴墨:一高压群小,一笑震众贱,俗人往往如此,看到高人,无法理解,连贱也犯不出了】
水颜香唱得高兴,脚尖一挑,又捉壶狂饮,台上那四胞姐妹中有一个身子略向前探,笑以目光向四下一领,建议道:“姑娘,今日來的客人,多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人,何不让他们当场作词,您來唱呢?”【娴墨:此女俗矣,可谓勾贱】
众人一听这主意立时登徒子附体,又來了精神,立刻七嘴八舌地道:“我们写的词能打水姑娘口中唱出來,那可是天大的荣幸,要得,要得!”“哈哈,才子填词佳人唱,我等真是艳福不浅哪,此事必成就一段千古佳话,快拿笔來,我第一个写!”
水颜香一笑搁下酒壶,瞧着众人道:“个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那潘安子建岂不遍街都是了,【娴墨:骂得好,恰如网络时代人人都能写书,腰封、介绍里天花乱坠,实际上,真潘安子建满大街耶,自古文情上佳者,代不数人】”查鸡架忙笑道:“有才无才,笔下看來,【娴墨:妙,三笔哥毕竟人物】姑娘不如应下,來做一回佳人主考,也是个美谈呢?【娴墨:三笔哥毕竟书香门第,佳人主考,其语颖艳生香,埋汰人不忘掸香水,下笔不俗处正是耍坏处,】”水颜香哈哈大笑。
徐三公子对此毫无准备,见水颜香高兴,众人又踊跃,自然乐不可支,忙着人取來笔墨,四下分发,然而一见要纸的人多,又不禁开始皱眉,查鸡架瞧了出來,大声道:“诸位,水姑娘身子娇弱,上百首的词,只怕她唱到天亮也唱不完,不如愿写者每人限写一阕,集上來由她挑选,选中的便唱,如何!”
众人虽不情愿,可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不懂怜香惜玉,各自点头接受,那文酸公忽道:“水姑娘,若是词被选中,也应该有所奖励才是呀!”有人驳斥道:“百里挑一,被选中已是大幸,还要什么奖励!”文酸公微微一笑,以扇指着水颜香脚边道:“也不须别的,只要姑娘把那半壶残酒赏了就成,【娴墨:贱仙毕竟是贱仙,贱到极处反成可爱,还未到潘金莲喝尿境界,但“虽不中,不远矣”,】”顿时厅内一片嘘声,谑笑四起。
常思豪看得摇头,意识收回身畔,登时脸上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