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畅有些犹豫。
“郡公,大局为重,天下为重,百姓为重”王昌龄再劝道。
“什么大局天下百姓,那是他李家的大局李家的天下李家的百姓若这大唐是我们家的,不待你们说,我们就护着郡公回长安了,但这天下是姓李的”英叫道：“岑公,王公,你们二位都是读书人,都是讲道理的,你说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此前云南出了麻烦,是我家十一郎去的,安西出了麻烦,又是我家十一郎去的,如今连他李家天屁股底下的两京都出了麻烦,还要我家十一郎去――李家既然坐不稳江山,那就换个坐得稳的人来”
“英,你亦是大唐之臣,这等悖逆之话,要是我再听得你说,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畅怒道：“此次去两京,我意已决,你们不要再劝……岑公,王公,二位助我多年,我之心意,二位亦是知晓,还请二位莫要怪英口不择言。”
岑参、王昌龄不疑有它,自是应承,那边挺却又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吧,十一郎你非要将咱们家身家性命又赌上去可是若此次你侥幸办成了事,结果朝廷还是这般,那当如何？岑公,王公,那时你们又当如何？你们自然无所谓的,朝廷再如何株连,也到不了你们身上,可我们家呢？”
“此次公回京,我们与家共存亡就是”热血上涌之下,不待岑参有所反应,王昌龄厉声道。
岑参心一动,看了畅一眼,却见畅面上的神情是若有所思。
“你一人有何用,咱们辽东,不姓的可是占了多数”
“老夫想来,罗公、岑公与老夫想法当是一般,其余还有谁,老夫都负责说服他”王昌龄又道。
话说到这里,英、挺终于不再纠缠,畅叹了声：“既是如此,那辽东战事一律委与河,我即刻回旅顺,只待天遣来的第二批使者到了,便启程回原。”
岑参到现在还没有弄清,畅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说假话,或许他的话里,半真半假皆有吧。无论岑参心底深处是怎么想的,此次会上,整个辽东的高层,基本上统一了认识,对畅此次回去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也有了个理准备。
未等畅回到旅顺,第二批使者便又到了。如畅料想的那样,这批使者带来的旨意,就没有第一位使者那么无理,不仅许以畅兼任京畿采访使,还许他在两京便宜行事。
这一个“便宜行事”便将一些不方便的权力交与了畅,李隆基的想法很简单,杨钊既然暗吃饱,那么也不能不吐出此来。这事情他自家不好去做,自然是要交与畅的。
得了这个旨意,畅回到旅顺,先是将辽东的一些扫尾工作安排好来,然后便去李林甫墓前,与李腾空告别。
此次回原,前途险阻,与李腾空告别,可以安她之心。但让畅吃惊的是,在李林甫墓前,却没有见到李腾空。
见他的是一脸惶恐不安的李岫。
“舅兄这是何意,为何说腾空不欲见我？”畅有些怒意：“还有,那边的道观,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当初与李腾空来时,李家兄弟将李腾空安排在草庐最间的一处,但李腾空执意不肯,而是在离墓稍远处另结草庐。现在再看时,发觉那草庐和当初模样有了变化,竟然象是一处简陋的道观
“畅然,这实在是不于愚兄的事情……”畅一发怒,李岫就慌了,他惶恐地道：“空娘前些时日让家仆役将那草庐稍稍改一番,我等不疑有它,待改好了才发觉,她竟然是……竟然是要建一道观。我等去问,她说她早有意出家,此时父亲已逝,她又未能为君诞生嗣,愿出家为先父祈福……也为畅然求。”
畅勃然大怒：“祈福求,难道非要出家不成？这些年来,我自问从不曾亏待她,她为何要这样”
畅是真怒,不象在建安城的会议时那样七真三伪。他如今正面临着人生之一重大转折关键,李腾空向来是他的贤内助,他也正需要李腾空为他安定氏家族的人心,此时李腾空却来这一手
若他对李腾空不好,那倒情有可缘,可是两人成亲以来,恩爱异常,虽然早几年聚少离多,这几年终于能够长相厮守。他对李家也是甚为照顾,甚至将钟表这个未来肯定要风行许多年的产业,交与了李家。
“空娘为何会如此,你一定是知道的,如果你不知道,你问也要替我问出来”面色有些扭曲,畅厉声向李岫道。
李岫暗暗叫苦,只觉得现在畅威仪非凡,便是与他父亲盛时相比,也不逊色。这件事情,原本他不敢出来应承的,可是李腾空非要坚持,他也无可奈何。
回头望了望那小道观,李岫将畅拉到一边,苦笑着道：“这个,畅然,空娘曾经去过梅花观,就是年前你与空娘回来时。”
畅顿时哑然,梅花观里藏着一个化名为江梅的梅妃,若是李腾空真为此而生气,他多少有些心虚。毕竟他可是将李隆基的妃从冷宫拐了出来,而且据他所知,李腾空是见过梅妃的。
“她若为此事生气,早就该生气啊。”顿了一顿,畅皱着眉,怒气稍缓：“必然还有其余缘由,莫非是有人在她面前嚼了舌头？”
“哪里敢,我这边之人,哪个不希望你们夫妻能够和和美美,哪个有这胆量去在空娘面前说三道四？”李岫顿了顿足：“此事确实蹊跷,畅然,你也莫急,我们这边会慢慢劝解,你那边……若是有合适的,也就娶进门吧。”
“你这是何意？”畅再次皱着眉。
李岫道：“畅然,你若无嗣,辽东若大的基业谁人来承？空娘与你毕竟是夫妻一场,你若能有嗣,那孩便要呼我一声舅,空娘将来老了,亦有孙辈可来伴于膝下……此事情不须别人说,我们自家就觉得当如此”
“这是空娘的意思吧？”畅盯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道。
李岫惭然应是,这确实就是李腾空的意思。
想起此次来辽东时途李腾空种种异状,畅的怒意渐渐平息,忽然之间,对李腾空的怒火全部转成了怜惜。
离开你,也是为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