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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反反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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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格外清楚。刚才那气味,我敢肯定,绝对是铁蒺藜花的味道。而且那气味如此浓重,恐怕不是普通的铁蒺藜花粉,而是提炼出的铁蒺藜丹。楚秋烟的身子本就虚弱至极,若再让铁蒺藜侵入经脉,只怕立刻就没命了。”

    楚秋水听他的有条有理,不像是信口胡诌,十六年多前铁摩勒曾远赴西域,与骆冰一同回来,若是铁摩勒救了骆冰,也是可能,不由奇道:“难道我被白教主骗了?没理由啊,我亲眼看见他取了一点粉末,立即毒毙了一条大蜈蚣,难铁蒺藜丹也有这样的效用?”

    骆冰摇了摇头:“立即毒毙?那绝不可能。铁蒺藜花药性虽然厉害,但见效却不快,五毒教的大蜈蚣耐毒极强,即便抵受不住铁蒺藜花,也不可能立即毙命。能在刹那间毒死五毒教中作为五毒培养的蜈蚣,恐怕只有织锦散了。”

    楚秋水道:“那就是了白教主只撒了极少许的粉末,那只手臂粗细的大蜈蚣眨眼就毙命了。我随后抢了过来,白教主没可能掉包。”

    骆冰沉吟道:“这却不知是什么缘故了……”

    楚秋水怒气渐生:“你不知是什么缘故,为什么要打烂了这碗药?骆冰,你不是鲁莽之人,难道你事故意要害死我妹妹?”

    骆冰见楚秋水又要发怒,心中极为不快。但楚秋烟最后的希望——织锦散竟然是假的,他内心也极是难过,全没心思与楚秋水动手,于是辩解道:“我确实不是鲁莽的人。我甘冒大险,当着你的面拍掉这碗药,你若是手下没有留情,只怕我肩胛骨已经碎了。这举动,真是太理智了,半点也不鲁莽。”

    楚秋水闻言,不由愣了愣。

    历毋宁也道:“白教主也是个精明人。他知道与你武功差太多,未必会在你面前拿出真的金蚕驱毒蛊。或许装着蜈蚣的盆里事先已藏了什么药物,骗你一骗。你也,你的金蚕驱毒蛊织锦散是抢来的。你有本事抢,别人自然也会防着你。”

    楚秋水一时间万念俱灰,喃喃道:“莫非……我真的没办法救妹妹?一切都是注定?”

    完了这句话,他全身都已因无奈和痛苦而颤抖,抖得就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他终于也尝到了那种无力而又无奈的感觉,终于了解这种感觉是多么痛苦。

    骆冰内心虽然关切,还是淡淡道:“织锦散既然还在我们还能找得到,我们当然还可以去?”

    楚秋水却是紧握双拳,像是恨不得一拳打破骆冰温和而又坚毅的脸。

    历毋宁叹了口气却似连看都不屑再看骆冰一眼,回过头,凝视着一身黑衣服的楚秋雨。

    他似乎对楚秋雨非常感兴趣。

    骆冰看到楚秋烟脸上的泪痕,他目光立刻变得不出的温柔。

    楚秋烟还在流着泪,但又有谁知道她这泪是为谁而流?

    也许她是痛的流泪,也许她是对骆冰爱的感动,也许是对楚秋水兄妹之情的感动。

    楚秋雨默默的取出一方丝巾,轻拭她面上的泪痕。她们好像根本不知道这屋里还有其他三个男人。

    楚秋水咬着牙,瞪着他们,整个人都似已将爆炸,但却终于还是慢慢的放松了手,垂下了头:“好,我再去五毒教残堂一次。”

    就在一瞬间以前,这屋里所有的一切,还全都是高高兴心。

    漆黑满,夜凉如水。楚秋水垂着头,慢慢的走了出去——从他们身侧走了出去。

    没有人话,每个人心情都很沉重。

    只有风从远方吹来,吹在他脸上,却也是冷冰冰的。

    这世界仿佛已忽然将他遗弃,楚秋水忽然感觉到丝丝凄凉和寒意。

    亲妹妹要出嫁,哥哥原来竟是如此凄凉,如此痛苦。

    他现在终于了解,可是他心里并没有丝毫的不对,也没有丝毫的歉意。

    黑暗的孤山镇,黑暗的道路。一眼望过去,几乎已完全看不到灯火。

    黎明,气晴朗。

    山下有个的村落,村落的路旁有个简陋的茶亭,壶里平时还有茶水,这时也已该烧好。

    楚秋水走过去,在栏杆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风吹着道旁的白杨树,一条大黑狗从树影下夹着尾巴走出来,本来仿佛想对他叫几声,但看了他两眼,又夹着尾巴走了。

    这世界为何如此冷酷?这结果是谁造成的呢?是不是他自己?

    他当然不会这么想,只有最聪明,最诚实的人,在遭遇到打击之后,才会检讨自己的过失。

    他也许够聪明,却不够诚实,更不够江湖。

    “无论别人怎么样对我都没关系,我反正还有这些……”想到这里,他嘴角又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情不自禁将手伸入了系在腰上的剑鞘里。

    只要剑在就会有一牵

    他轻轻的触摸着,这只手再也舍不得伸出来,因为这已是他最大的安慰,惟一的安慰。

    他只要还能触摸到这些,立刻就会有一种温暖满足的感觉,从指尖直传到他内心的深处。

    ...

    骆冰扶着院落的墙角,已不知痛哭了多久。刚开始听到自己的哭声时,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失声而哭,更未想到自己的哭声竟是如茨可怕。

    多年前他曾经听到过同样的声音。

    他看见三条野狼被猎人追赶,逼入了绝路,乱箭立刻如暴雨般射过来,公狼和母狼狡黠的避入山穴中,总算避了过去。

    但一条幼狼显然已力竭,行动已迟缓,刚窜到洞口,就已被三根箭钉在地上。

    那雌狼显然是它母亲,所以才不顾危险,从山穴中窜出来,想将她受赡儿子衔到安全之处。但这时已有个猎人打马飞驰而来,一刀砍入了她的背脊。

    她嘴里还衔着她的儿子,倒在地上,倒在血泊中,不停的挣扎着。

    只可惜她力量已随着血液流出,虽然距离洞口只差两尺,也已无力逃进去。

    那公狼看着自己的妻儿在挣扎受苦, 一双黯灰色的眼睛里竟泛出了绝望的泪珠。

    雄狼的痛苦更剧烈,它身子也开始颤抖,突然从洞穴中窜出,一口咬在这雌狼的咽喉上,解脱了它妻子的痛苦。

    但这时猎人们已围了过来,这头狼看着自己妻儿的尸体,突然仰首惨嚎——惨厉的嚎声,连猎人们听了都不禁动容,他远远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热泪满眶,胃也在收缩,一直吐了半个时辰才停止。

    现在他才发觉,自己的哭声,就和那时听到的狼嚎一样。他几乎又忍不住要呕吐。

    泪已干了,血却又开始在流。哭,也是种很剧烈的运动。

    一个人真正痛哭的时候,不但全心全意,而且连全身力气都已用了出来。

    骆冰可以感觉到刚结疤的创口,已又崩裂。他不在乎。

    他的脸磨擦着墙上的泥土,也已开始流血。他不在乎。

    他已不知有多久没有吃过水米。他不在乎。

    可是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他为什么哭?

    只不过他强迫自己接受比野兽还悲惨的命运,强迫自己让别人看起来像是块木头。这并不容易。

    微风中忽然传来一阵芳香,不是树叶的清香,也不是远山的芬芳。

    他抬起头,就看见楚秋雨站在自己的面前,一身黑衣如墨。

    楚秋雨永远都是拥有她的高傲冷漠,美丽的眼睛里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是一直冷冷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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