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热水从厨房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脸稚气的男孩子。
他把程晗面前的骨瓷茶壶里续上了热水,然后介绍着身后的大男孩,“这位就是赵相思了,你们有什么话问他就行。”
说完便挺着腰杆离开了,只留下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里的赵相思。
萧嵘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许是常年晒太阳的缘故,这男孩的肤色竟比萧嵘峥还黑上两度。滴溜圆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流下来。
程晗放了一个干净的茶杯在他面前,斟了一杯红茶,“喝点水润润嗓子,小心烫。”
赵相思端起来,凑到嘴边却又接着放下了。他捂着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程晗。
“都说了让你小心些,我们又不吃人,这么害怕做什么?”徐冉冉看着这个男生窘迫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
“嘿嘿”,赵相思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赵相思,你什么时候来到薛家的?”萧嵘峥拿着刚才的笔记本,沉声问道。
“我们这些服务生是前天中午来的,因为薛小姐希望婚礼完美,所以特地让我们提前到,好彩排一下。”
“那你们这四位服务生互相认识吗?”
“认识的,我们是一个寝室的,就是看到这份工作酬劳挺高的,就想着一起来赚点生活费呢,谁想到……”
他的话梗在那里,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那,你觉得你昨天做的怎么样?”萧嵘峥看着他,继续追问。
“我吗?我是第一次做这种工作,有些手忙加乱的。因为每个客人都有自己定制的餐食,稍微不注意就可能送错了。所以,我昨天脑子里的弦都是紧绷的,生怕自己出错。”
赵相思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有些不明所以。他以为自己被叫来是问关于薛南国的死因的,结果却是这么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么你在将近两点的时候在什么地方,又或者说,你为什么要跟着薛南国先生回到房子里?”萧嵘峥的身体慢慢前倾,目不转睛的看着赵相思的眼睛。
“我什么时候跟在薛先生后面了?”赵相思不解,“我当时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只顾着听对讲机里的声音,我甚至为了缩短时间,不惜违反规定,从正门进到厨房里。我身边好像是人来人往,可是我的注意全在菜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的。”
还没等他们问,赵相思自己倒先把问题的答案说了出来。萧嵘峥默默地在本子上记下来,正准备放他回去,却听见旁边的程晗冷不丁的问了个问题。
“相思,你们提前一天来,都住在哪里?”
“那个,我们四个被临时安排在二楼最尽头的那间客房里。”
“哦?那,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程晗清楚的记得,二楼地板上的那种潮湿的感觉,那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如果那块水渍真的跟薛南国跟她说过的装神弄鬼有关,那么住在二楼的赵相思他们许是能听到些动静。
这个问题一下子打开了赵相思的话匣子,他神秘兮兮的把脑袋凑过来说道,“还真有!那天晚上我们几个都没有睡着,是因为我们总听见外面有人在窃窃私语,好像说的是中文,可是我们却怎么也听不懂。可是打开房门了,又什么都没有。
下半夜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还有水声,并且带着那种踩在老化地板上吱呀吱呀的声音。我们几个实在是害怕,都躲在被子里,直到天亮。”
说完他还抱着肩膀,拂了拂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房子听说年代挺久远的,怕是有些邪性的东西。”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反倒这么迷信?”徐冉冉看着赵相思害怕的样子,觉得实在有些好笑。
谁料他却一脸严肃的说,“这种东西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说那是假的,可是谁又能保证就不会发生呢。”
徐冉冉被他怼得一时无语,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二楼当时除了你们和薛先生,还有其他人吗?”
如果那个人要想布置这样恐怖的场景,必然要到二楼走廊里停留的,可是究竟是什么,能让赵相思他们打开门都看不见人影呢,这实在是勾起了程晗的兴趣。
“没有了,加上赵先生的话,也就是我们五个人。管家爷爷住在一楼,而那些后厨的人和帮佣他们有自己独立的空间。”
赵相思说着站起身来,带着程晗他们走到靠近厨房门的窗户向外看,“你看到旁边的这个小屋了吗?他们住在那里。”
“也就是每天晚上,整栋房子里加上薛小姐夫妇和李管家总共是八个人,对吗?”
“是这样的,没错。因为每天晚上,后厨通往后花园的门是会锁上的,所以他们不会有机会进来。而且,先生有什么需要也都是找管家爷爷。”小伙子提起李管家,眼睛里都亮了,满满的都是崇拜。
程晗的问题问完了,而萧嵘峥也记得差不多了。他俩对视了一眼,萧嵘峥跟赵相思说道,“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再找你。”
小伙子长长的舒了口气,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咧嘴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小牙,蹦蹦哒哒的离开了。
“累吗?”萧嵘峥看着程晗,伸手帮她捶了捶后背。
程晗顺势向他靠了靠,“还有好多人呢,这可是一场硬仗。对了,刚才李管家说薛三鑫在婚礼的前一天跟叔叔争吵过,你们说争吵的会是什么?”
她记得那天叔侄二人笑盈盈的,彼此照顾着,一点都不像是头一天吵过架的样子。难道是,薛三鑫提前知晓了自己叔叔的决定,为了自己被减少的那一半来跟叔叔吵架吗?
徐冉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觉得吧,很有可能是这个薛老先生并不同意自己侄女嫁给现在的丈夫。毕竟那个男的事不过是徒有其表,如果真的跟薛三鑫结婚,就会是条寄生虫。”
她的想法倒展开了一个新的角度,程晗记起来,当时在咖啡厅的时候,薛南国有说过一嘴他对薛三鑫丈夫的不满。
“那,我们下一个就请薛三鑫过来吧,毕竟她现在可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程晗说着,带起手套,把对面赵相思刚刚用过的杯子装进了证物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