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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中 春来瑞气照九州 几家欢喜几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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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空溢彩,大地流金;人间改岁,天下皆春。

    天渐黑了,鞭炮声不绝于耳,晓棠朦胧中睁开眼,一看时间已晚上七点。醒来一眨眼胸中一万个怎么办,她还要给钟叔和马叔送年夜饭,可她做的年夜饭在哪儿呢?厨房只留汤汤水水、锅碗狼藉等她处理,还有一只野猫!是啊,还有一只野猫在厨房睡觉哩。

    晓棠掀开薄被下了床,小心翼翼去厨房取手机,开厨房门时缺耳伸长脖子探头望着晓棠,好像两脚兽侵犯的是它的领地。晓棠被缺耳无辜又惊悚的表情逗笑了,虎视眈眈之下,女人蹑手蹑脚地取了手机关了厨房门。手机充上电以后她在网上开始预订最快的年夜饭,八点多年夜饭的外卖一到家她火速出门直奔钟家杂粮铺子。

    提着热饭十分钟后到了姐姐家,喊了几声没人应,原本准备的惊喜被冷清浇灭,晓棠一打电话才知钟叔还在街上扫地呢。要不要给姐夫钟理打电话?犹豫片刻,晓棠放弃了。挂了电话准备给在医院的马叔三人送年夜饭时,晓棠一问才知漾漾已出院了,马叔连连拒绝她的好意,只叫她自己安心过年不必操心他们三个。

    万家灯火过除夕,鞭炮声声迎新年,这光景下梅梅她爷爷竟孤零零地在外面扫大街,女人又叹又气,有子不孝,晚景凄凉。年夜饭送不出去,晓棠不知如何是好,给姐姐打去电话。姐妹俩热火地聊了大半晌,从学成的变化聊到老家的除夕,从新年走亲戚聊到开春种地,从漾漾出院聊到桂英姐家的乱子……亲近的人隔着几山几海也永远有聊不完的天,晓棠举着电话走回家里,回家后又跟雪梅长途聊了一会儿。

    除夕这天钟雪梅过得格外快乐。中午学院的师兄师姐们请他们大一的师弟师妹吃大餐,晚上学院组织留校过年的学生们一块包饺子、做火锅、看春晚、搞联谊,跨年时学院共·团·青的老师还给每位学生送了一份礼物、包了一个红包。

    “今年真他妈倒霉,从上到下哪哪都倒霉!生意不好又赶上**!市场彻底关闭铺子彻底没生意了,谁知道这YQ哪天过去?一天不过去咱一天不开门,生意怎么做?明年喝西北风吗?”老陶抱怨。

    “我还好些,现在好些客户买茶叶直接叫邮过去,不过量不大,还是有好多人喜欢来店里挑,主要是批发的少了,哎……反正这个年不好过,我老妈一天天巴巴地盼我回去呢,结果我老婆带着孩子回去了,现在我一个人搁这儿!”卖茶叶的大强闭眼摇头。

    “回不去的憋屈,回得去的也憋屈!从我陶煜放假回来后,两孩子天天吵!除夕晚上还吵呢,真枪实弹地吵哇——陶煜刚刚对他妹子动手啦!气得我结结实实把他打了一顿!打完后陶煜说他要回学校,他妈赶紧拉着劝!哎……你说我婉儿平时性子多好,一见她哥就不行啦,两人相互瞧不上相互批斗,我老婆现在气得让两人分开吃饭!铺子拢共十来平,晚上还挤在一起睡觉呢,看今晚这年怎么过!”老陶愁得前额痛。

    除夕晚上九点,钟理、老陶、大强凑在一起抱怨令人头疼的生活。大强今年滞留在深圳回不了老家,老陶一家吵得老陶待不住只想逃,钟理光杆一个只能跟两人喝喝酒以取暖。其实钟理也想分享、也想抱怨、也想谈谈他的生活,可他哪里有生活呢?女儿雪梅大过年的不愿意给他打一个电话,老父亲年也不过出去干活为了多挣几千块钱,妻子晓星带着儿子离开了他——决绝地远远地离开了他,他将自己排挤得只剩孤独。钟理想给自己时刻念叨的人打个电话,奈何这几天始终抬不起手。

    他像一只风筝,自己剪断了自己的线。

    他压抑得随时要哭出来,可酒杯中倒入的正是他灼烫火热的泪。他一口一口地闷灌,以免让人看到他的悲伤。普罗大众有几个大师?钟理双眼中的郁结大强看得出老陶也看得出,凡历经生活不易的人们皆看得出。可笑,他的苦全是他一手压榨出来的。

    他应该假装很高兴地告诉女儿一些能让她笑起来的好消息,可是他身上哪来的好消息?或者,他可以暖暖地简简地问问梅梅大学生活怎么样、学习累不累、宿舍好不好,可是他该怎么跟梅梅解释自己这半年从未给她打去一个电话,怎么跟长大成人的女儿解释自己伤了弟弟、气走妈妈、愧对爷爷。钟理被失职的父亲这一罪名压得站不稳当。

    他应该劝说父亲除夕这天早点回来,爷俩一起做顿饭过个年,可笑他惭愧得哪儿开得了口?他最想跟父亲面对面喝个酒、碰碰杯、红着脸说些心里话,这样的愿望从来实现不了。他这辈子最最愧对的人便是这个老头,如若有来生,他希望自己作父亲老头作儿子以还他这一世恩情。可笑,作为父亲的他何曾善待过自己的儿子?

    他应该买些礼物寄给儿子,在学成收到礼物的瞬间向儿子轻轻地说一声“爸爸做错了”、“爸爸对不起你”,可一句道歉能轻轻松松抵消伤害吗?钟理很难过,因为他清楚儿子身体受到的痛也许会随着时间淡漠,但他给小孩童年留下的仇恨、恐惧和阴影永远无法用道歉消除。他明白唯有爱才能治疗儿子的阴影和自己的内疚,但是,他爱无能。

    他最想跟老婆打个电话问问她回家后怎么样,他对晓星怀着一万个为什么和一万个对不起,每当在心里预演与妻子打电话的开篇语时,钟理总刹那间泪目。泪目的他该怎么开始一通正常的对话?凝结成冰火的内疚感时刻提示着他,晓星是不会原谅他的。

    钟理该怎么整理好情绪站在正确的位置拯救他的家庭和婚姻?他该怎么平复内心这晃晃荡荡的翻涌之海?旋涡和洪流止不住地在心头搅扰,抛弃家人有时候比被家人抛弃还难受。时间从每个人身上踩过,走过必留下烙印。

    “现在咋办?找不到打墓的人咋整?哎……整得这事儿,亏先人呐一天天的!”老三马兴才拉着驴脸嘟囔。

    “又叨叨!没完没了了还!”三嫂郭玉池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

    “就是呀三哥!我妯娌几个辛辛苦苦做了两桌席,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今天年夜饭,少说些不高兴的事儿!”老五媳妇林月娥笑骂三哥。

    “人家过年呐,咱办丧事呐,还高兴!咋高兴?”马兴才白了眼老五媳妇。

    “会有办法的,明天再找找!”老五马兴成啃着馒头挤着眼。

    “明年找!弄热闹吧你!大年初一全村拜年呐,你找人给你打墓?开得了那口吗!今天除夕开价一天八百都没人来,明天大年初一你指望能找到人!做梦吧!”老三又呛。

    “八百找不着一千总有吧!先吃饭吧!一直说一直说!”老四皱着脸不耐烦。

    “是啊,操心的不是你几个,你们吃吧,我不吃啦!大哥埋不了吃得下嘛一个个的!”老三指了下灵堂的位置,起身要走,何致远赶忙拉住。

    “吃饭就吃饭,认认真真吃饭!吃完饭再说事儿!”致远拽着老三熄火。

    “咋埋不了人?咱这么多劳力咋埋不了?实在不行自己打墓,弟兄四个加女婿——五个男人还打不了一个墓?多大点事儿来来回回地说!烦不烦?”老四挤兑老三。

    桂英一听“大哥埋不了”这句话,顿时吃不下了,叹着气去桌边的炉子上烤火。

    除夕夜,晚上八点半,老马家坐了两桌人。一桌是两位老人、六个孩子和老四媳妇,一桌是弟兄四个、桂英夫妇加老三老五媳妇。原本两桌人闷不吭声地各自吃饭,马兴才一说起目下的头等大事,众人心情皆不好了。

    “也不知你伯在深圳跟两个娃娃咋过年呐?”二婶试着扯开话题。

    “能咋过年?他伯又不会做饭,仔仔是男娃娃,女娃娃还发着烧,哎……”三婶说完一声叹,桂英一听这句蓦地鼻子发酸。

    “三妈(局部方言称三婶为三妈),仔仔是大孩子啦,能照顾得了他爷和漾漾,没事的不用操心。”何致远假装轻松地安慰众人。

    “姐夫,你不是说仔仔眼镜摔碎了嘛?一千度的近视没了眼镜咋照顾老的小的?”老五说完众人苦笑。

    “英英姑,仔仔会做饭吗?”兴波大女儿马明凤一边吃饭一边询问堂姑马桂英。

    “呵!不会做饭,但是会买饭!”桂英红着眼调侃,孩子们轻轻笑了。

    “姑,仔仔学习好吗?”十六岁的马明喜打听跟自己同龄的表兄弟何一鸣。

    “凑活。不管他的话中下游,敲打敲打又跑到上游了。这学期期中考试倒数第十名,这两月姑跟你姑父天天管着,期末考试窜到了第八——正数第八!他们班五十七个学生,你算算浮动多大?”桂英说完,孩子们又哈哈大笑。

    晚饭后,何致远悄悄去了大哥的空房里给母亲打电话。原本想安慰完母亲给张叔和明远打个电话质问质问,可真到举起电话时,何致远才痛恨自己连替母亲说硬话他也不会。他不是个狠人,在这一点上,他羡慕妻子的霸气,崇拜她的勇气,嫉妒她面对不公替自己人主张抱屈的真实。

    董惠芳见儿子闷不吱声的,自己反倒过来安慰儿子。可断了电话一个人过除夕时才知现实有多么冷酷荒谬。好在此时孙子的电话来了,给董惠芳的绝望带来些许异域阳光。

    “奶奶,包饺子是先和面还是先做馅?”仔仔一拨通视频电话直接问包饺子的事儿。

    “包饺子呀!谁包?”董惠芳极大好奇。

    “我爷爷要包,但是他什么也不会!所以我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哦!你们三个人……你外公还要包饺子呀!”董惠芳挡不住地惊讶。亲家公刚痛失长子,今天漾漾高烧才退,老头又捣鼓着包饺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状态,董惠芳似理解似不解。

    “我爷爷说要给漾漾吃,整了老大半天,什么也没弄出来,厨房一团糟!”仔仔躲在房子里禁不住抱怨。

    “你外公没包过饺子吧?”

    “是,他说他从来没包过,但是今晚上非得要包,非得让漾漾和我吃到饺子才肯罢休。从五点回到家搞到现在,饺子皮也没擀出来,漾漾早睡着了,我也快饿死了,奶奶,要是你在深圳就好了!”少年撒娇。

    “你外公是想给你俩过个年呐!老头好心,乖乖,你帮帮你外公呗!”

    “我帮……我不会呀!又没眼镜,啥也看不见!”少年窘迫。

    “你听奶奶的,包饺子是先和面。和面的比例是面粉和水二比一,然后在面里加一点点盐。你小伙子手劲大,你帮你外公揉面呗!面揉光滑以后,放着发酵一会儿,你揉面的时候让你外公去做馅。奶不知你外公做的什么馅,三鲜的、猪肉大葱的最好做——速度快!是这样,现在不早了,你赶紧去干活吧,奶奶亲自指导你,叫你做什么你做什么!赶紧的节省时间!”

    “那好吧,我去厨房了,我们语音聊,有问题了拍照片可以吗?”

    “不行!奶奶想跟你视频,你干你的,奶跟你说说话不行吗?”董惠芳朝大孙子反向撒娇。

    “行。”

    少年去了厨房,跟爷爷说明情况,董惠芳与亲家公打了招呼,开始远程指导爷俩个包饺子。老马沉默着配合,仔仔看不见使蛮力倒是没问题,隔空的三人为了让漾漾吃几个饺子煞费苦心。董惠芳因为隔空指导孙子包饺子反而不寂寞不消极了,听宝贝孙子在电话那头开讲他们学生圈里近来的新闻和趣事,在屏幕里观望大孙子笨拙又滑稽地卖力干活,老太婆比看春晚还欢喜热闹。等待老张头除夕夜给她打电话的哀婉心情渐渐地被大孙子的笑话彻底转移了。

    这些年她到底被什么驱动着?没完没了但证明自己非常有用的琐碎家务?恐惧被老张头抛弃所以任劳任怨的好人人设?照顾豆豆长大成人的功德无量?还是面对空屋子时被人说成老寡妇的恐惧与可悲?董惠芳总是把自己使用得满额、规划地超忙,忙得忘了伸手去兜揽阳台外面的清风,忙得忘了让干涩僵硬的双眼望望明月,忙得忘了看一次每天可以看到却来不及欣赏的落日晚霞,忙得忘了跟她最挂念的仔仔漾漾说说话,忙得从未观察过自己、面对过自己、思考过自己。

    她像是被自己绑架一样,在人生的晚年过得糊里糊涂、有点失控、不太优雅。董惠芳还在等待老张或明远给她打电话认错或问候吗?难道仔仔的取悦、漾漾的笑声、致远的牵挂、桂英的红包、豆豆的电话、青叶的搞笑私聊还不足以安慰她吗?

    是时候了,是时候她该重新盘点一下自己最后一段岁月里的主次与轻重,是时候她该好好问一问自己的想法和意愿了。

    老张头今晚原要给老伴惠芳打电话的,可惜被家里乱糟糟的一沓事儿岔开了。一年一次的年夜饭谁不期待?一大早,青叶父母兴师动众、副全装武地去最大的超市买菜,目下湖南的菜价史上最高,好不容易历经持证、签字、检测、排队等等手续出了家门,明远开车送岳父母到超市后又转了三千元专门买肉。大包小包回家后,青叶母亲累了,以腰痛为由中午饭罢工了。

    中午睡了一觉,青叶母亲下午开始准备年夜饭。原本计划做七样大菜一样汤,可惜程序太复杂、厨艺不够用、智慧在亏损,本想好好表现一把却发现目标太大活太多,老太婆预感下不来台了,于是使唤这个使唤那个,最后做不出来急得朝青叶父亲发无名火。青叶父亲哪堪受,老两口在厨房大吵一架险些动手,豆豆外公一气之下不顾劝阻连夜冲破层层查·审回了自己家,临走前还不忘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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