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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中 青年暧昧互诉心曲 中年交困岁月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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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英念着离开她的何致远,怨恨、心酸。

    最近她头疼得厉害、失眠也严重。桂英明显觉察到自己的身体不再有活力,精神也不那么自如轻松。她始终感到牙槽用力、双眉紧皱,偶尔会无缘由地夜里两三点醒来再也睡不着。她的头皮——从左耳到右耳、从头顶到脑后——总是这里那里一按就疼。她那从双眉到发际线的额头,跟她二哥一样光秃秃的额头,永远紧皱着或绷着。晚上睡觉,一有工作的消息她克制不住地猛然起来,结果睡意全无;近来早醒,时不时地感到心脏突突突地快速跳动。

    三十六七岁的时候已经学会了慢慢下蹲、慢慢起身、慢慢转身、喝醉了慢慢走。这是不是老的标致呢?马桂英不敢揣测,或者她不敢思考答案。她的肝脏已有轻中度的受损,她的身体机能虚弱到走几步路也喘,她每靠咖啡或浓茶支撑着艰难繁重的工作……

    胆的她常害怕自己会倒下去,那种再也起不来的倒下去,跟自己的母亲一样——累得猝死、酒后晕厥死去、路上出车祸一命呜呼……看起来彪悍如山的马桂英,心底里真这么胆,所以她每年给自己买昂贵的意外险,受益人那栏永远写着何致远。为了给这个家人人有一份保障,她不敢停脚地工作、工作、工作。

    以前,马桂英一遇到工作出问题蓦地会欣喜,认为展现自己的机会来了;可现在,错综复杂的矛盾交织在一起,她应付不来。为了签单成功她忍受着刁钻客户各种各样的难听话,酒桌上她不知道了多少违心又恶心的话,为了养家她不知道自己把自己逼成了什么样子……

    焦灼的职场,你在工作在,人走工作去。

    好几次累到崩溃的时候,桂英萌生出一个滑稽的念头——想听秦腔戏,比如此时此刻。脑海中闪现的想法如此诡,流泪的女人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因为她打根本不懂秦腔戏。可是,一旦那个旋律入耳,她然地感到一种放松,好似娘胎里带来的怪癖一样,好像秦腔对陕西人有某种治愈功能。

    人生不可求全,既然上给了她如茨能耐和志向、格局和路子,只管拼吧。既已认定,何须委屈。感情的问题挪一挪放一放,何致远想静一静,那就让他静一静吧。一切等到展会以后再谈,马桂英相信他俩将近二十年的夫妻感情,相信他俩心翼翼搭建起的这个家庭的稳固性,相信她不会点儿背到感情出问题、婚姻走不下去。

    几根烟罢,桂英去换鞋,然后回房睡觉。今晚她不能再哭了,因为明一超量的工作不需要一双红肿的眼睛去面对。她不可以再失眠,不可以再脆弱,不可以再向命运抱怨、委屈、计较、哭诉……坚强与自信似遗传来的基因一样,桂英身上的顽强与老马如出一辙。

    周一一早,老马一如既往地六点起床,然后在西北烟叶的独特熏香中欣赏灿烂的朝霞,撕掉昨日的老黄历,老头悠闲自得地去洗漱,在慈眉善目中他送走女儿和外孙。七点二十到了叫漾漾起床的点儿,按照老办法他端个盆子打些净水去姑娘屋里,冲睡得憨实的人,朝她八方飘摇的头发洒水,而后心翼翼地梳头、洗脸——每逢这个时候,公主会睁开她明媚的双眼。

    “醒了?”老马着将漾漾扶了起来。

    待她坐稳了,老头掀开盖的薄被准备拉她下床,忽见床单两三团尿渍,身上的睡衣和盖的薄被也有一大片。

    “好家伙!你昨晚喝了多少水!你是东海龙王家的人吗?尿成这样!我的老爷呀,你尿的比我还多!”老马这一吼,人儿彻底醒了。

    一摸,床单被子还是湿的,老头赶紧将薄被、床单拽了下来。往常给漾漾换衣服是致远在换,此刻老头才想起来今早一直没见到何致远,去房里找的时候才知他不在。老马心底纳闷,回想他早上没出门呀。家里只剩一老一,孩上学的时间又非常紧迫,老马没办法,只得自己指挥,让漾漾自个儿换衣。还好,四岁半的娃娃不辱重任,会脱也会穿。如此,老马加紧脚步收拾好以后,拉着孩子出门了。

    何致远踩着点回了家,搬出箱子,收拾自己在外居住的东西。从来没想过离开,今却不得不离开。中年人麻利地找东西,随意地塞进箱子里。昨晚一夜翻来覆去,以为他顾念的不会太多,今收拾东西时,连个毛巾、袜子他握在手里心也在痛。自以为他净身独居需要的并不多,待到此刻收拾时,才知艰难和悲戚。带走的越多,明留念越多,致远想到这里,干净利落地合住箱子,舔泪出门。

    “阿姨,我能进去一下吗?看个同学,她生病了,我给她带了鸡汤,最多半时出来!”上午九点半,课间休息的当儿,陈络提着一罐鸡汤来到女生宿舍宿管阿姨这里。

    “学生证!”宿管阿姨握着笔伸手要证件。

    “给!”

    “好了半个时,不能多!”胖胖的宿管阿姨见他带着热乎乎的汤,放他进去了。

    提着鸡汤陈络大步走到钟雪梅所在的那栋女生宿舍楼,上了楼梯一步跨两台地赶去钟雪梅所在的宿舍。敲门以后,他在门外表明身份。

    雪梅一听师兄来了,心里咯噔一下,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她着实不适合见人。

    “师兄,你有是什么事情吗?”雪梅在宿舍里问。

    “我听你感冒了,给你点了份鸡汤,还带了两样感冒药。”隔着一张门的陈络在楼道里回答。

    “呃……那个……我……你稍等!”知师兄一片好心,倘将人赶走太过残忍,雪梅赶紧下床穿衣、梳洗。

    七八分钟以后,门开了,两人抓耳挠腮地见了面。

    “我不进去了,你们女生宿舍进不得,在这里给你吧。”陈络担心他一个大男生进女生宿舍,会给雪梅造成不便。

    “呃……就这里吧。”

    钟雪梅接过陈络举着的东西,听他介绍完两样药的功能,而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你们年纪上午法理课,我在四号楼碰见了关盈盈,一看你没在,顺便问了句,这才知你病了。”

    “谢谢师兄。昨做家教淋雨了……”钟雪梅有些扭捏。

    “女孩子注意一点,重庆这气跟广东不同,动不动下雨,雨伞是必带的。”见钟雪梅一脸发白,神思不好,陈络转过话头道:“那个师妹……我不能多聊了,这儿女生宿舍里……不方便,对你影响不好。那个中午一块去北餐厅吃饭怎么样?”

    “呃……嗯……”原本想泡包方便面将就一下然后大睡一觉的钟雪梅不知如何回答。

    “你要不方便我给你打些饭送上来,感冒了不能不吃的。”

    “呃……中午饭那个点儿,同学们下课回来,你要来的话……”

    “那我们一块去餐厅吃呗,我一路上早想好了给你点什么菜了!”陈络从始至终两眼死死地盯着雪梅的眼睛。

    “好吧。十二点半我在北餐厅门口等你。”

    “可以可以!”达到目的的陈络非常高兴,作别以后兴冲冲地离开了女生宿舍。

    老马回来的时候何致远已经离开了,老头总感觉家里有些变化却不知道哪里变了,想问问何致远去哪了又没人可问。无聊的老头在摇椅上听了一折子戏,念起漾漾尿床的事儿,坐不住了。抽走孩子的床单、垫子,拿了衣服、枕套,全扔进洗衣机里洗了。原本看不上这些活计的老头一看没人干,只能他干了,还寻思着早洗了、早晒干,待晚上她睡觉时干干净净地给铺上去,让孩子睡得舒服爽利。

    “云吞、番茄鸡蛋、皮蛋瘦肉粥、拌面还有生姜红糖米酒汤!”十九岁的陈络在二楼的餐厅里跑来跑去,挨个排队,终于凑齐了他脑海里想象的一顿对付感冒的盛餐。

    “师兄,不用这么隆重,我吃不了多少的!”钟雪梅坐在人来人往的人丛中含蓄、羞涩。

    “没事,你能吃多少吃多少,感冒很耗费身体的,能量一定要补足。”

    两个人隔着半米宽的桌子,聊几句、吃几口,偶尔相视一笑、偶尔来个笑话、偶尔低头沉默……燃烧的情愫在两人之间崩着浪漫五彩的火花,彼此不明言,却深陷其郑

    简单的午饭后,两人去校园里散步。

    “你现在感觉怎样?”陈络问雪梅。

    “还是头晕、犯困,可能是感冒药的作用。鼻子好了很多,今也不咳嗽了,我猜——快好了。”

    “那就好。”

    穿过一片桃林,两人去了校园后面的大峡谷了望亭。一个大高个、浓眉大眼,一个窈窕儿、冰肌玉骨。两人坐于华亭红凳之上,俯望谷中风情,四目喜悦、两心明净。谷风吹动身边的柳叶、细竹、秋花,那景象美不可言。少女凝视谷中青翠,想起家事,蓦地失神。少年面向谷底的两眼偷望着美人儿,她喜他亦喜,他愁他亦愁。

    谷风北来,美人一声轻叹,两下软咳。

    “是不是这里风大不舒服?”隔着半米坐的陈络马上问。

    “不是!”雪梅摇摇头,皱着眉,不语。

    “怎么啦?不高兴还是不舒服?”

    “有些人不舒服的时候便不高兴,有些人不高心时候会不舒服,另有一些人常常将这两者分开。”

    “所以师妹……你是哪一种?”

    “第三种吧。”雪梅回头望了一眼陈络的双眼。

    “那你现在是不高兴……还是身体特别不舒服?”

    “都有吧。”

    “为什么不高兴啊?”陈络斜转身紧盯雪梅。

    雪梅摇了摇头,转望谷地,沉默失神,许久许久。

    陈络想握住她的手甚至将她拥入怀中,给她温暖和鼓励,可气名不正言不顺、胆不肥心不狠,只能郁闷失神地望着同样郁闷失神的她。

    “我跟我爸爸……已经很久没有话了……”一转身一眨眼,忽泪目的钟雪梅一脸愁困地仰望她在这陌生之地唯一可以心里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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