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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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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则冬却无知无觉地追到水池边,看着南珍洗衣服。

    南珍只好说:“我渴了,你去烧水。”

    这样才把小尾巴打发掉。

    可不一会儿,小尾巴又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

    南珍问他:“你给我掺自来水了?”

    则冬双手上下翻飞,生怕解释的不够清楚。

    南珍已经明白,这家伙用两个碗将滚水晾凉。

    她喝了一大口,不着任何护肤品的脸上可以看见细细的毛孔。

    则冬就着她喝剩的一口喝干,觉得不够,再去倒了点。

    南珍将则冬的衣服拧干挂上,说要下去一趟。

    可则冬却拦着她不放。

    “我下去办事!”南珍说。

    但则冬说什么都不让,堵在门口。

    南珍只好在沙发上找了个地方窝着,两个人的手机都葬身火海,他不知从哪里翻出阿宝没用完的纸笔,写到:“等衣服干了我陪你一起去。”

    南珍说:“我就下楼配个钥匙。”

    则冬:“等等我陪你一起去。”

    南珍问他:“原来你也会怕啊?”

    则冬点点头。

    他担心她。

    “你怕吗?”他问。

    南珍点点头,“很怕。”

    则冬还想在纸上写点什么,就听南珍说:“我怕你被烧死在里面。”

    他的笔顿住了,在白纸上留下一个实心点。

    南珍拿过他的笔纸,写到:“你做了什么梦?我喊你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则冬:“我知道,但是醒不过来。”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噩梦。

    他没有回答南珍的第一个问题,他不想骗她。

    ***

    啪嗒啪嗒,衣架时不时撞在玻璃窗上,长袖白衫在风中舞动着袖管,鼓囊囊的像个胖娃娃。

    南珍的声音飘乎乎的,她说:“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没关系的。”

    则冬不敢回头,因为知道她在看着他。

    如果回头了,他要与她说什么呢?

    说他的噩梦?

    不,不应该的。

    “喂。”南珍没得到回应,伸手揉则冬的头发。

    则冬的头发湿漉漉的搭着,密密覆盖住南珍的手,她这时才知道,原来则冬的头发很细,又软。

    像个女孩子一样。她笑了。

    终于等衣服干透,南珍带着则冬下楼借钱吃饭。

    这个阳光明媚差点被火烧死的上午,南珍在很久后的某一日突然回忆起来,微微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多珍惜片刻。

    她记得的这一天,是则冬如幼猫般湿漉着头发坐在她跟前的小凳上,肩颈深陷出一道漂亮的沟壑,细长地拉出最美的锁骨。

    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南珍回身看,则冬一步步走下来,直到她脚后跟处为止。

    他看着她,等她的脚踏着平地了,他再跟上。

    不知怎么地,这些动作在南珍眼里全都放得很慢很慢。

    她与则冬一前一后站在小卖部里面,跟大爷借了几百块钱。

    南珍又领着则冬去小区旁的面馆填饱肚子。

    最后,南珍找了锁匠上门换锁。

    则冬没处去,就呆在陈阿婆家里烧水,用两个碗晾凉了递给南珍喝。

    换好了锁南珍赶紧回家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领着小尾巴出门。

    她去车店配钥匙,去重办身份证,去银行补卡顺便取钱。

    都是这个时代生活比不可少的东西,都是一些必须去的地方,却让则冬陌生不已。

    他站在车店外,看着四面透明的落地窗里展示的汽车,他坐在照相馆里,对着镜头呆呆拍下一张证件照,他看着银行的自动门分开又闭合,他看着南珍站在一台机器前取票等待。

    他似乎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平常普通。

    这一直是他所向往的。

    自由。

    ***

    店里要大整修一番,南珍犯愁则冬的住处。

    她还记得夏天时他来到店里说要找工作,后来因为生气她将他当成了招财童子,居然辞职不干,可几天后又不得不回来上班,因为要赚钱养活自己,就算被小妹妹围观也只能无奈。

    那么可怜的人,她让他睡在仓库,他就将那小小的仓库当成了家,每天打扫,常常换床单,喜欢干净。

    南珍每天关店前都能看见则冬弯腰拖地,每天开店时都能看见则冬铺叠被褥,他几乎不出门,一日三餐都在店里,他好像寄生在她的咖啡店,没有尽头。

    南珍渐渐也觉得,则冬就是应该呆在店里的,则冬就是应该无时无刻随叫随到才好。

    他穿着白衬衫,高高的个子,格外漂亮的脸,与她的咖啡店是多么般配啊!

    所以,店没了,南珍难过,则冬没了住的地方,南珍心疼。

    她说:“我出钱给你租个房子?”

    则冬不要。

    他指了指只剩一个空架子的咖啡店,表示要住在里面。

    南珍不同意:“别开玩笑了!”

    则冬却是认真的。

    则冬跟她商量:“我可以帮你监工。”

    南珍受不了自己的店成天一片废墟,她加了钱,装修工人为了赶工就住在店里,白天黑夜的干活。

    则冬说:“我可以帮你监工。”

    他要跟那些工人住在一起。

    南珍不忍心,说:“我出钱。”

    则冬却不想离开这间咖啡店。

    他既然不愿意,南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同意。

    店里的废墟被清空,多了几张床铺给人睡,南珍知道则冬爱干净……虽然这里现在也不怎么干净,她将他的床安置在原来仓库的那个房间里。

    头一天晚上南珍不怎么放心,在店里留到很晚。

    工人们自顾自的做事,则冬在一旁学着怎么刷墙。

    他的手长,稍微伸直就能刷到很高的地方,他还想往木梯上爬,被南珍拦住。

    南珍说:“你别动。”

    则冬却没停,反而学的津津有味。

    工头说则冬刷墙有天赋,则冬就去看南珍。

    南珍心中想:难道还想让我表扬你吗?

    她撇过脸去。

    等自己好奇转回来时,则冬还在看她。

    南珍瞪圆了眼,龇着牙。

    则冬好像是笑了一下。

    ***

    第二天,听到消息的姜维特地调休一天过来帮忙,与则冬二人蹲在地上刷墙,则冬本来就话少,姜维则是卯足了劲做事,要好好表现,一时间进度飞快,一面墙半天搞定。

    南珍买了吃食回来,就见两人像比赛一般,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南珍喊:“来吃东西了!”

    姜维立马放下滚轮过来坐好,还冲南珍笑。

    他配了一副新眼镜,南珍这时才想起来问他:“眼镜多少钱?我赔给你。”

    姜维心想,如果南珍能买一副新眼镜当做礼物,而不是直接给钱就更好了。

    但他知道,希望还只是希望。

    “那今天是不是也要给我工钱?”姜维问。

    南珍可不同意:“今天没钱的啊没钱!是你自己要过来帮忙的我没求你!”

    姜维点点头:“我那天进去救你也不是你求我的,所以为什么要赔我眼镜?”

    文化人说话就是绕口,南珍说:“不要就算了,正好省钱。”

    南珍侧脸喊:“则冬,吃饭!”

    可看过去,却是她家伙计呆呆的还蹲在地上,南珍手里的饭盒都快被工人抢完了。

    “你干什么呢!”南珍手快拿走一盒过去,问则冬。

    则冬还是在刷墙,说不饿。

    南珍小声地:“我给你特地买的虾仁炒饭!”

    则冬顿了顿。

    “双倍虾仁!”

    则冬站起来去洗手了。

    姜维看看自己的盒饭,与其他工人是一样的鸡腿饭。

    “则冬喜欢吃虾仁?”他问。

    南珍点点头。

    ***

    南珍在店里监工到很晚,差不多到平时要走的时间时,她将则冬喊到门口说话。

    “你以后住我家吧。”南珍说。

    则冬本是在看天上的星星,乍一听猛然低头,差点与仰着脑袋说话的南珍撞在一起。

    南珍心想:“看吧,她家伙计吸多了甲醛变得更奇怪了。”

    “但是不能被人发现。”南珍皱着眉头。

    则冬慢慢的点了下头。

    南珍见他还站着不动,就催促:“呆着做什么,收拾东西啊!”

    则冬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的衣服都被烧烂了,只有牙刷毛巾是新买的。

    南珍瘪瘪嘴:“明天带你去逛街。”

    则冬又慢慢的,点了下头。

    夜深了,他们分头从店里离开,南珍的车等在街口。

    则冬坐上车,看她光着脚踩油门,见着有人超车或者开大灯,都会凶凶的叨念。

    车子驶进小区时,南珍说:“趴下。”

    路上偶尔有人走过,南珍的车开得快,别人也不会注意里面。

    但则冬还是乖乖听话地将自己贴在坐垫上,直不起腰。

    车子停下后,他等南珍先上楼,等路上的行人都慢慢看不见,等路上凄凉的没有任何动静,他才下来。

    他快快上楼,看见南珍给他留了门。

    他想了想,还是礼貌的敲了敲,结果被一只小手从里面拽着拖了进去。

    进去还没站稳就听南珍低吼:“你还给我敲门?怕别人不知道你晚上要住这里是不是!”

    他弯着嘴角摇了下头,听南珍抱怨:“笨蛋!”

    他又摇了下头,指了指南珍。

    “你才是笨蛋!”南珍炸毛。

    则冬沉静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南珍,他虽然不懂世事,但仍然知道自己今天不应该来到这里,不应该住到这里。

    可,南珍就像一块发光的玉石,深深吸引着他。

    南珍说:“你以后住我家吧。”

    未婚男女,同住一屋,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她希望他能住在条件更好的地方。

    他无法拒绝,他甚至心中欢喜。

    ***

    见则冬一脸闲闲的表情,南珍又去招他:“笨蛋。”

    是不是笨蛋又有什么关系呢?则冬不在意。

    他换上拖鞋参观她的家,电视柜旁摆满了宋权的彩色照片,有单人的,有与父母一起的,也有一家四口的合照。

    这个家里没有应该存在的那张黑白照,好像他还活着一样。

    则冬的手指抚在宋权穿着警服的照片上,原来他以前如此威风。

    南珍把枕头被子抱进一个房间,在里面喊:“进来看看。”

    则冬收回手走进去,很明显,那是宋权的房间。

    这家人留着他生前的房间。

    而现在,则冬将要住进去。

    南珍挽了挽头发说:“以前宋权住这间的,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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