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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路弯弯(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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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地把尚未出口的话给打回了肚子里,打罢,酸枣也不说话,更不待婆娘做出反应,像平日扛麻袋般,哈腰拾起婆娘,扛在了自己肩头上,任凭婆娘怎样地挣扎叫骂,他不理不睬,大步地扛回了村子。

    酸枣婆娘一离开,工地上彻底地安静下來,人们都看到了今天的闹场,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酸杏的话入情入理,绝大多数人都认可赞同,谁还会傻到继续闹事,叫人家像扛麻袋一般地给扛进村里,再者说,就今天的这个架势,几个小崽子横眉竖目跃跃欲试的样子,一些大人也在紧张地注视着自家娃崽儿们的安危,谁想再出头,恐怕都不会落下啥好儿來,于是,气势汹汹前來闹事的人不待别人招呼,一个个沒脸沒腚地灰溜溜散了,振书一家人更是灰头土脸地拾掇起地上的破桌破碗,不声不响地走了,空留下身后一地的笑料和话柄。

    这时,阴了一整天的空中,开始飘落下毛毛细雨,雨丝若轻飘的牛毛,无声无息地从阴冷的空中散落,钻进同样泛着阴冷湿气的山环坡地里,钻进人们略显单薄的衣服里,人们重又开始了劳动,沒有了初时的喧哗热闹,只有到处响起的钎锤与石粒磨擦碰撞之声,渐渐地,雨丝里竟然夹带着片片雪花,从灰蒙蒙的云层里簌簌飘下,一旦接触到衣襟地皮,便化为细小的水珠,立即浸入,不见了影踪,只留下一小滩深色的水迹,不一会儿的工夫,便沒有了雨丝,仅剩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飞舞飘摇,落在衣襟地皮上,便不再溶化,而是慢慢积攒着,覆盖着,堆积着,于是,人们的头顶上、衣服上渐渐现出灰白的颜色,随着身体的挪移抖动,簌簌地剥落一层,不一会儿,又会有新的一层灰白色慢慢附着了上去。

    远处的崇山峻岭已隐隐躲进了雪花罩起的帘布背后,山头坡脚上覆上了一层愈來愈清晰的白白雪迹,就像一位位华发丛生的沧桑老人,站立在漫天垂白的天日里,静静等候着漫长冬季毅然决然地缓缓走來。

    一九八三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就是在这样的场景里飘然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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