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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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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着李桓好久说不出话来,自从到了洛阳她就没见到李桓如此的狼狈过。

    过了好一会,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你兄兄打的?”

    “心疼我了没有?”李桓原先想着不要让贺霖瞧见他这幅狼狈样子,但是瞧着她盯着自己,还是别别扭扭的给她看,等到她问起,心里头更是抹了蜜一样的甜。

    “你――”贺霖简直被李桓的不要脸给吓着了,“谁心疼你,你这样是自作自受。姑父打你,你不知道跑,成了眼下这样能够怪谁?”

    “兄兄打我,打的我快死了……”李桓伸手去捏她掌心,被贺霖躲开,不让他继续碰她。

    这话里活似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撒娇,要是以前贺霖会安慰他,可是到了眼下,安慰的话她是半句都说不出口。闹成这样难道真的不是李桓他自找的么?

    “你站着让他打了?”贺霖问道。

    “跪着的。”李桓说着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她不像以前那样对他和颜悦色,反而好像恨不得立刻就走。

    贺霖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李诨打儿子已经不是一回两回,哪怕李桓已经长到这么大了,依然是几天一回打。

    她以前就不好说什么,只能让贺内干去稍微提醒一下,毕竟李桓都这么大了,再打他已经说不过去。

    可是如今……如今……她没办法对他说疼不疼了。

    “你脸上的是甚?粉?”贺霖瞧见李桓肤色都不匀均,那边铜镜镜台下面还有一盒打翻了的粉盒,贺霖有些奇怪,李桓并不好男子傅粉,没事儿往自己脸上傅粉做什么。

    “我脸上有伤口,不好看,怕你看着不喜欢。”李桓说道。

    听到这里,贺霖真心不知道是要气还是要笑了。

    “一个男子,没事傅粉作甚?南朝那些男子脸上傅粉做妇人姿态不是你最讨厌的么?”贺霖一见到男人脸上擦粉便浑身鸡皮疙瘩起来,是男人就该有个男人有的样子。

    “反正你脸也是肿的,傅粉不傅粉也没区别。”贺霖一句话捅到他心口上。

    李桓向来以自己的容貌为傲,的确他长得也十分好。可是这会脸被打肿了,还被说傅粉了也没用,说这话的还是他一直心仪的人,顿时有些萎靡起来。

    贺霖瞧见他好似没了力气似的,坐在那里,呆呆看着她。

    这些时间,贺霖简直怕了他,整个人都和过去完全不同了。说话也好,做出来的事情也好,都让她觉得心惊肉跳。偏偏他还觉得理所当然,自己没有半点错。

    这一餐饱打,她觉得李桓怕是白受了,他自己错在那里,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罢了,事到如今,她也不指望了。

    “再过几日便是新年大朝会了。”贺霖看着他唇上没有多少血色,“按照惯例,你和姑父都得去朝拜皇帝,你不想到时候让人还看见你脸肿?”

    “看了就看了,反正现在谁不知道我经常被兄兄打,再被笑也就那样了。”李桓说道,他低下头手指刮着自己的手背。

    贺霖沉默下来,“让人给你将面上的粉洗了吧。这东西擦了没多少好处。”此时贵妇人用的粉都是铅粉,她记得这东西有毒,不能用多了。

    “好,你说让我擦,那我就擦掉。”李桓点头。

    说着就拍手让外头候着的家仆进来。

    家仆们在外头可算是等的心惊胆战,这位郎君性情不定,喜怒无常,方才还在笑,这一下就能勃然大怒,端得是难伺候的很。

    方才大娘子给他拉进去,一群人的心头提到了喉咙口,还有人见着不对要去搬救兵的。

    一般人不会做这事儿,但是这位世子他压根就不是什么一般人,谁也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听到里头传来掌声,也没听见什么厮打的声响,一群人的心才有落回了肚子里。

    李桓让家仆打来热水,自己拿着家仆绞好的帕子,望着贺霖,目光里含着一丝期盼。

    贺霖肯来看他已经是不错了,哪里可能给他做这个。

    “你这么大了,有手有脚,自己擦。”贺霖一看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立刻开口拒绝。

    “可是我擦不好。”李桓道,话语里竟然还带着些许委屈。

    “那边有铜镜!”她这会从榻上站起来,自己将履套上走了出去。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她会忍不住把水给泼在他头上。

    很快便到了新年,李桓也从贺内干家中回到了晋王府,贺内干是生怕李诨再打儿子,如今这伤才好,要是来一餐打,谁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

    李诨对着大舅子贺内干不好意思说道,“阿惠儿一嘴硬,我在火头上就不小心打重了。”

    李诨对其他儿子也不打他们,但是对着李桓却是常常打的头破血流,甚至连张好脸都没给儿子留,让他鼻青脸肿着去见臣属那更是家常便饭。

    “你啊,这孩子都这么大了,镇守在洛阳,老是打他让他出去丢脸也不是个办法。”贺内干打儿子也打,但绝对不像李诨这般下手。而且贺内干也不打脸,儿子们少不得要出去,肿着个脸算是个什么事情。

    “好了我知道了,以后尽量不这样便是。”李诨被大舅子捉着说这样的事情,脸上也过不去。

    贺内干是知道李诨这幅德行,现在口上答应着,到时候成什么样子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

    不过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他总不能替李诨看管儿子。

    大年初一新年大朝会,大臣们天不亮就要整装待发,其实新年对于臣子们来说是一个痛苦并快乐的日子,除夕夜守岁是不能睡的,然后还要天黑这就要准备进宫。

    新年头一天,在言行举止上不能有任何擦错,不然就要被哪个御史参上一本罚掉几个月的俸禄。

    贺霖以前是不用进宫,在家中帮着父母支持便可,可是贺内干早先为了让女儿能在婆家腰杆挺的更直,和李诨两个人弄来一个县君的封号,因此她连懒都没得偷,套上那一身沉重的朝服,跟着崔氏一同入宫。

    大臣新年拜见天子,内外命妇朝贺皇后。

    那么一个小小人儿套着皇后朝服坐在那里,贺霖离得有些远瞧见的都是个有点模糊的影子。

    贺霖是正四品的县君,这个位置多少大臣的母亲一辈子都的不来的封号。她跪在崔氏身后在皇后大长秋拉长的声音里,拜下然后又起来接着拜下去。

    宫中的新年就是不停的拜来拜去。

    好不容易听到大长秋来了一声皇后曰可,可以起来了,又来了糟心事。

    外命妇和内命妇不一样,内命妇否是后宫嫔妃,外命妇是大臣妻子居多,还有那些长公主和公主们。

    如此一来倒是显得贺霖十分显眼,前段时间她和李桓的事情有闹得纷纷扬扬的,那些个外命妇心里很不齿这样的鲜卑作风,再听闻贺霖已经和晋王世子定下来了,有些自命清高的,看见崔氏母女只当是没见着,有些有求于贺家的,上赶着赔着笑脸。

    贺霖见多了此种情况,和那些妇人说起话来也游刃有余,反正自己家里也没有什么可求于人的,该怎么来便怎么来。

    正说着话,她抬头见到两个盛装丽人,正笑盈盈的打量着她,目光里多少带着些许不屑。

    有宫人将蜜水奉上,“公主。”

    贺霖眉头一皱,那两个丽人她自然也认得,就是皇帝的那两个堂妹情人,名为公主实为妃嫔。

    她转过头去,声音不高不低,“那两位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外命妇,应该到内命妇那里去啊。”

    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少夫人笑出了声。

    比起贺霖和李桓的事情,还能是有鲜卑旧俗可以依循以外。那两位公主就是不要脸的典型了,两个堂妹一共服侍一个堂兄。

    那两个公主自然也听见了,立刻就变了脸色,有一个愤愤的要开口。

    贺昭在一旁看了,面上也有笑意。

    作为皇后的生母,对着这种狐媚子,她怎么可能和颜悦色的起来,心下也觉得侄女这话说的真好。

    两个公主的名声在宫中极坏,再加上说话的人乃是将来的晋王世子妃,也没人给这两个公主说什么话。

    贺昭见状让人和皇后说了什么,很快皇后便下令,让内外命妇去就宴,当然留下了晋王妃和崔氏母女。

    到了内殿,皇后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家家,儿不喜欢那两个人!”

    崔氏和贺霖在一旁坐着不说话。

    这等后宫之事,撩不到自己头上还是装聋作哑的好。

    “好孩子,家家也不喜欢那两个贱人。”贺昭对着女儿说话也没有在外面那时候遮掩,那两个公主仗着皇帝的宠爱嚣张跋扈的事情她也有所听闻,女儿是皇后,估计也受了她们的气。

    可恨皇帝又是个乱来的,压根就指望不上。

    贺霖低着头完全装作听不到,不到自己头上,她也不会去撩那两个公主。

    反正她们要是真作死,还不用她自己出手,李诨已经捏死这两个小蝼蚁了。

    “对了,”贺昭将怀里的女儿拉出来,“你阿兄要娶妇了呢。”

    人在宫中哪怕是个孩子都能早熟的飞快,哪怕只有七八岁,也能明白娶妇是个什么事情了。

    “阿兄娶的是谁啊。”皇后小女儿娇态问道。

    贺昭说起长子打的昏事,终于明面上露出些许笑容,她看了看贺霖,“那就是你阿嫂。”

    贺霖听到贺昭这么说,脸上一时僵硬起来,她到如今对于嫁进李家的事情只能接受,可听别人这么提起还是觉得有几分的不自在。

    “阿姊要变阿嫂了?”皇后人在深宫并不知道宫外发生的事情。

    贺昭嘴角抽动一下,“是的,你阿兄要娶阿姊呢,到时候会有好多侄子陪你玩,开心么?”

    贺霖听着头越发的低的更低了。

    崔氏在一旁倒是面色如常,见着女儿头低的不像样子,伸手偷偷拉了她一下。

    贺霖被崔氏这么一拉,抬起头来。

    “阿姊,”年幼的皇后看过来,面上带着些许好奇,“你要做我的阿嫂了?”

    贺霖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僵在那里。

    “正是。”崔氏答道,“殿下觉得好不好呢?”

    皇后想了会,在场的都是自己的母亲和长辈,此刻她也不必强迫自己做大人姿态。

    “当然好,到时候阿姊要多多生侄子,陪我玩。”孩子说出来的话自然是童言无忌,听得贺昭笑起来。

    “如此最好!”贺昭笑道。

    大朝会有新年宴乐,崔氏和贺霖的位置都要比其他命妇好上半点不止,几乎是靠着皇后坐的。

    宫中的饭菜是好看不好吃,端上来基本上都是冷的了,瞧着就是那么个样子。不过面前案几上放了一个小鼎,想要吃什么,放进去让烧滚了的高汤烫热了便可。

    贺昭手持双箸夹着一片,薄薄的鱼脍夹在箸上,晶莹剔透。

    她无意瞟了那两个公主那边,其中一个人满脸厌恶,眉头紧蹙,好似要呕吐似的,让宫人将鱼脍拿下去。

    也没听说过这两个小贱人不爱食鱼……

    贺昭突然心头一动。

    宫中宴会结束,贺霖和崔氏乘坐车回家,刚走没多久,李桓就骑马赶来。

    “我送送舅母。”他是这么说的。

    贺霖在牛车内听见,气闷的往车厢内又挪了点。今天一进宫,那些命妇看自己暧昧的眼神,便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在皇后那里,好像她已经是李家的媳妇了一样,就等着她大肚子生孩子。

    算算年纪,这会生孩子她可不想。

    越想越头疼,她还是决定先不想了,越想越头疼。

    马蹄声在外面响起。贺霖知道是李桓,她和崔氏乘坐的都是牛车,其他护卫的人也是步行,能骑马的也只有李桓一人了。

    过了会到了家门口,贺霖从车上下来,李桓也翻身下马,她才从车上下来,李桓就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的手。

    李桓今日穿着的是官袍,正儿八经,头上黑色冠帽戴的极其工整,有白色的簪导穿过其中,远远瞧着莫名的像猫头鹰。

    “听说今日在昭阳殿,那两个女子给你脸看了?”李桓一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在她耳畔轻声道。

    “你从哪里听得这些?”贺霖用力的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谁知道他力气大的很,几次都没有成功。

    昭阳殿和明光殿差的并不远,但是这到底是谁和他说的?

    “呵――”李桓轻笑了一声。

    外人看来,他们的姿态极其亲密暧昧,不过贺家本来就不重礼仪,两人又是说定下来的人了,做什么大家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是有人看着的,想不知道倒是难了。没事,到时候给你出气。”李桓将她送到门外,自然松开了手。

    贺霖对那两个公主最多不过是讨厌,听到李桓说这话,以为是要让她们出丑什么的,也没有去管。

    反正那两个人,半点不自爱,三了别人老公还耀武扬威,的确是欠收拾。她才没那个同情心呢。

    **

    新年大朝会后,大臣们可以在家七日。

    晋王府门前一向是车水马龙,在新年里尤甚,来客如织流那般,李诨最近和几个陇西李氏的族人交好,也有意提拔上来,一时之间府中气氛更是融洽。

    等到晚上,宾客退去,李诨在房中享受难得的清净的时候。

    妻子上前在他耳旁轻轻说了几句。

    李诨听完立刻蹙眉,“此事当真?”

    贺昭叹了口气,“这事情我有甚么好骗你的,好好的新年里传来这样的消息,当真晦气!”

    李诨听了默不作声,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新年里正是好日子,等过了几日还要向你阿兄家下聘,见血未免不吉利,不利于新人。”

    “那么……”贺昭想了想,的确大过年死人太晦气,尤其长子还要趁着这好日子要去下聘,的确不好弄出什么不吉利的事情来。

    “急甚?”李诨面上漫不经心,“不过就是那点事情罢了。”

    **

    新年里正好大家都空闲着,拜祭完祖先,李诨就派来长长的队伍来贺家。

    下聘礼的这件事情,只要贺内干出面就好,贺内干为了这事情没少缠崔氏,他知道的是草原上鲜卑人的那一套,新郎要带着大群的牛羊来岳家下聘,然后人留在那里给岳家干活。

    要是真这么做了,估计贺内干就没脸见人了,把世子扣在他家里做下人一般的活计,这是面子大呢,还是人傻。

    汉人的那一套贺内干只觉得别扭的很,又是什么书的,要合一合占卜一下两家结亲是不是为吉。

    他只觉得闹得慌,不过走个过场也就这样了。

    贺霖坐在房内听说那边侍女说着晋王派遣来的车队有多么气派,送来多少车锦缎的时候,她心里憋屈的要命。

    再想一想,自己那会为了婚事操心的样子,到了如今倒是还是走了这条路,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原点了,这简直是闹哪样!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以为阿惠儿很悲催么?挖鼻,这货才是真赢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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