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哪经得住长时间炮轰?东寨门被打开缺口,傍黑天鬼子占了半个庄。死了头头,鬼子也害怕,摸不清庄里虚实,不敢再往西打。
八路军和县区武装,退到庄西的几个院子里,半夜从大刘庄西北角打出去。
打完这场仗,日伪军死了三百多人,他们把尸体拉走,堆到李庄东头,倒上汽油烧了。八路军这边开始说死了八十多个,实际死了二百多人。三团政委曾子鲁、区长程湘桂都死了。有七个河北来的亲叔伯兄弟一块当兵的,日本人把他们包围在一个院里放毒气,这哥七个全死了。
西礼打死的少佐山崎三郎,是巨野县抗战时候打死的最大日本官。他抗日立功的事儿,刚解放的时候,上了小学国语课本。
西礼有仨闺女,没儿子。听说区里给他送过功劳匾,不知为啥,农民会长没给他。几年后,有人在西礼家不远的阳沟里,发现了一块匾,上面的字还能认出来,写着“抗日英雄之家”。
神枪手刘西礼。大刘庄战斗结束后,八路军一一五师首长特派摄影记者为刘西礼拍照登报。刘谓磊提供。
生活最困难那几年,西礼想向**要个待遇,到县人事局找过,以为人事局就是管人的事,没啥结果,再不找了。
有年夏天,大刘庄人看见福合家二十米高的大柳树杈上,趴着只大夜猫子——猫头鹰。老家人都不喜欢夜猫子,说它是丧鸟,不常见。有个口头语说:夜猫子进宅得死人;还说: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要是黑天半夜夜猫子在树上笑,这块地方不出三天就要出大事。
有人喊:“快去叫西礼大爷,让他用枪把夜猫子打下来。”
西礼那年六十多岁了,家里有杆土枪,眼也花了。他出门一看,树下黑压压的都是人,都等着看热闹哩。
打完仗后,西礼就很少摸枪了,他心里没底,跟看热闹的人说:“口干了,俺回家先喝点儿水,回来再打。”
回到家喝了几口水,稳了稳神,他再回到那棵大柳树下,支好猎枪瞄了瞄,右眼闭了几秒钟。“砰”的一声枪响,扑棱棱,夜猫子一头栽了下来。
西礼年纪大了,他把房子和树给了队里,吃上了五保。七十多岁,还早起晚睡,天天练武。一跺脚,院子里扑通扑通响,地都动。
有一回,侄子刘谓磊的闺女病了,咋看也不好,别人就说:“找你大爷给看看。”
谓磊把孩子抱过去,西礼摸了摸孩子的头,在地上画了几个圈,让孩子站进去,他一跺脚,对准孩子的脑门吹了一口气,说:“好了,回去吧。”
谓磊把孩子抱回家,孩子真好了。
一九八九年,西礼去世,虚岁八十,算是高寿。侄子谓磊披麻戴孝,把他送到庄西北老林,入土为安。
谓磊到县里工作以后,遇到老八路谢经晋。
谢经晋问谓磊:“你是哪个庄的?”
谓磊说:“昌邑南大刘庄。”
“大刘庄有个神枪手,叫刘西礼,知道不?”
“他是俺亲大爷。”
“你大爷可没少为八路军出力,我还到他家去过哩,他这辈子过得咋样?”
“俺大爷种了一辈子地,去世了。”
“他没待遇?”
“没有。”
“太亏了,以前你们咋不找啊?”
“俺大爷找过人事局,没用。”
“那是找的地方不对。他这样立大功的人很好办,只要有三个当事人证明,就可以申请办了。最低,**也得年年给些生活补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