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他落了地,进了最近的一家客栈。他甚至没有去二楼,直接在一楼要了一间单间,扑进床里倒头就睡。
他依稀做了个梦,梦里父亲板着脸,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告诉他什么事情。黎夏茫然地去听,却耳内微鸣,压抑着他什么也听不见。
父亲似乎露了点笑意,这本该是极不容易的。他几乎要扑向中年人逐渐浅淡了的身影。然而他没能来得及。因为一切景象突然像被雨水打湿了的水墨画,色彩混合成虚幻的剪影。梦里场景陡然一转,便是一片阴沉的景象。
背对着他的是个白衣人,手里一柄长剑上红珠坠落。一旁一个老者倒在地上,模模糊糊,看不清他是否还活着。那白衣人转过身来。他似乎也受了极重的伤,挣扎着向黎夏一步步走过来。那把剑的剑尖曳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终于站定了,雾霭一般模糊的眉目清晰起来,黎夏清晰的听见自己倒抽了一口气——是白寻。
“我完成任务了,圣剑可以还给我了吗?”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别样的坚定,似乎透过黎夏,他正在看什么人。
不对不对,黎夏晃晃脑袋,什么叫做“还给他”?圣剑不应该属于天剑五门吗?难道他也属于天剑五门之一?
黎夏还没来得及将这可怕的念头赶走,画面又像流岚一样模糊淡去。
黎夏被晃得头晕目眩,再定了神时,白寻已经一身华袍坐在了高台之上。他唇边的笑容很温暖,温暖的黎夏甚至怀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白寻。
“小骕,你对我的信任只有这一点点吗?若论我说,圣剑换魔刀,你并不吃亏啊。”
“你就是个骗子。”似乎有什么声音从黎夏附近传出来。
“不是的,这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小骕你的诚意我没看到。所以……黑风崖我自然不能够给你。”
“我不想再涉中原事!”
“真的由得你么?听听这崖内声音,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认同我的愿望呢?”
“这毫无意义!”
“黑道束手于我,本身就是意义,只要有门派,纷争你就逃不掉。若是有了对抗的实力,无论是黑是白,只要势均力敌相互制衡,所谓的和平才有可能会实现,不是吗?
“这就是你的借口?”
“不是借口。”白寻笑意模糊起来,声音也变得虚幻,“是理想。”
天旋地转。画面戛然而止,黎夏仿佛陡然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再沉睡,可是他又是清醒的,甚至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所看的景象不仅仅是梦境。浓稠的黑暗肌理细密,黎夏费劲力量想要冲破出去,却终究被押进了更久更深的黑暗之中去。他再挣扎,在逃脱,却同时在蜷缩,在逃避,直到那点光明突然落在他的鼻尖上,他才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冲将出去。。
他陡然坐了起来,天光已大亮。
黎夏茫然地伸出手试图抓一把阳光,却看见自己手心里,赫然多了一只红色的花纹,像一团小小的火苗,跳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