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太玄妙了。
黎少爷看着长安——实话说,这玩意现在就是一根装饰精美的烧火棍。他盯了他半晌,突然认命一般将那烧火棍往身上一背,继续赶路了。
黎少爷天生心大。他十七岁刚刚结丹,此时心安理得的认为大概是因为结丹时日太短自己无法好好控制的原因,当下对长安封剑一事倒也不甚在意,只是随便寻了一家客栈,交了钱混进去住着。其实他的修为不低,因为他对于修炼之事向来上心,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勤奋好学,而是他单纯的觉得这是自己的义务——就像父亲的义务是把这些功法传给他似的。
运功一个小周天,又卡了。黎夏叹了口气,长安剑法一共十招,他卡在第六招“啸起天澜”已经小半个月了。他都不需要摸剑,光凭内府里内力的滞涩程度就知道这样绝对行不通。
……现在也没剑给他摸。黎夏摸了摸鼻子,突然反应过来。长安突然闭了剑死活不见他,他自然不知道原因,却也没有探究一下的愿望——他的小时以木剑这种无锋剑起的步,即使有什么危险,带着剑鞘的长安也足以救他一命。
黎夏在镇子上闭门打了三天的坐,依旧没有换来长安高看一眼。
他还拎的清是非,自然知道自家这种事情不好去乱打听。可是兴许是实在闲得慌,他还是从客栈里走出来,坐在门口台阶上晒太阳。他坐的地方旁边就是一个抱小孩的女乞丐,看着他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向一边移了移位置。
“少爷行行好。”女乞丐轻声道,“俺想给娃娃买个馍馍。”
她怀里的小女孩就转过头来,很天真地对他呲牙。
黎夏打量了一下那小姑娘,觉得她长得其实应该很白净,只不过灰垢太多,愣是给充成了个不敢恭维的寒碜模样,于是扔过去一块碎银子,顺便问道:“你们打哪里来?”
“麦花乡。”女乞丐站起敛衽一礼,“在雍州。那个黑什么的人,已经打破俺家了。当家的被抓走了,俺只能带着妞妞出来混生活。”
黎夏“哦”了一声,不响了。他现在才有功夫去看一下那个女人。黑而粗的眉毛,秀气的脸颊,若是生在太平盛世必然好个模样,至少不像现在,一双细嫩的手都被糊满了黑泥。
然而对于长在中原地带的他来说,雍州实在太远了也太偏僻了,他实在无法把这件事情和自己联系起来。黎夏十八年活得浑浑噩噩,除了练功之外几乎不知道干什么。他从小就被灌输“为万世开太平”的神仙志向,只可惜他本身就是个在混沌未开的孩子,着实想不明白。
“少爷这是要出门吗?”那妇人突然道,“去哪里啊?”
“……去……去南边。”黎夏随口就说。谁知道他应该去哪里呢?唯一知道的是把剑,现在正跟他怄气。于是他就彻底变成了陀螺,东西南北都能去,东西南北又都去不了。
“哦,那还好。”妇人诚恳道,“千万莫要往北边跑。那黑什么……”
“黑风崖。”
“哦对黑风崖,已经灭了三个仙门了。现在他们看见背剑的就杀,哎呀,这可怎么办。我们娘俩明天就再向南走,往南一点就安全一点。你要不要一起?”
黎夏是想要拒绝的。然而一瞬间,他心动了。
现在他的宝剑封了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也就是说他手里拿的东西和烧火混一样没有任何灵力,什么帮助都给不了他。那他还不如先去南方碰碰运气,说不定就碰见个赤门传人,可以当活的指南针呢。
“好,咱们一块。”黎夏难得有点目标,居然隐隐约约有点兴奋起来,“明天一早就走?”
“我们去投奔一户亲戚,是我远方堂兄。”妇人撩了一下头发,“姓迟,听说是个小有名气的富商……少爷可认得?”
“不认识,我没出过桐城。”
“哦……那少爷贵姓?”
“姓刘。”黎夏顺口瞎编,“大嫂别叫少爷了,听起来太有来头了,不安全。”
“那……”
“刘七。”黎夏想了想,“随你怎么叫吧。”
“好的,七公子。”女子微微一笑,“明日一早,我来这里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