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叫起了青竹,有些不悦,颇为生气地看向她:“兰心,你怎么能……”他长叹了一声。
看到青竹慢慢从地上起来,她自嘲般笑了起来,突然看向他,神情自若,“夫君,妹妹为我求药,我心中感激,至于妹妹所说冤枉她之事,皆是子虚乌有,还有,我未打翻任何药碗。”
他的态度让她心痛,不由分说便认定一切都是她所为,他既已认定如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肚子突然剧烈疼痛起来,她极力忍着,叫上青竹就要离开这处是非之地,在经过他身旁时,没有看他,只是停下脚步,好心规劝:“想必妹妹伤的也重,夫君还是莫要在此耽搁,找一位医者来是正事。”
她突然想到这是自己的院子,只能打发走他们。
不知他脸上是何表情,她只看到他抱着柳含烟离去的背影。
她终于不用再隐忍,慢慢回房瘫在榻上,肚子疼的直冒冷汗,这时,她才让青竹去找医者,她好怕,好怕孩儿有什么闪失。如今这般,竟连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她只愿肚中的孩儿能够平安。
万幸,孩儿无恙。
三日后,他听说她那日动了胎气,急匆匆跑到蒹葭院,一脸关切地询问,并带去了汴城最好的医者。事后告诉她,是他误会了,不加分辨便责怪与她,如今弄清了一切,他心中有愧。
这一番示好来的太快,她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在那以后,柳含烟时不时上蒹葭院,明里暗里向她挑衅,看到他每次的偏爱,愈加嚣张。
每一次,她都冷艳相待,让她一人唱着独角戏。
她与他极有默契地再未提起之前之事,一如往常相敬如宾。或许,只有自己清楚,隐藏在平常日子下的万千巨浪。
只是,她好似没那么期待,也没那么不甘……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王上宴请群臣,群臣须携家眷赴宴。
此时,她已有八个多月身孕,行动迟缓,本不想赴宴,可自己身份特殊,再加上王上,亦或说淑妃娘娘亲自邀请,她不得不去。
那日,她穿了一身紫色华服,他一身未曾多见的墨色华衣。
华灯初上,在万千烛火的映衬下,圣安宫里的贺兰居更显金碧辉煌。宴席从高龙座椅下一直摆到殿门口,满座皆为汴城里的王亲贵胄、文武百官……案上盛满了珍馐美味,丝竹管弦齐鸣,一片喜气祥和。
宴席一分为二,男子在右,女眷在左。高坐上,是威严的炎皇及他最宠爱的淑妃苏瑾妍。
她不经意抬头,看到了淑妃雍容美艳的面容,突然怔在原地,心中一阵酸涩,泪水不受控地在眼眶打旋。片刻,她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往嘴里送几口菜来掩盖自己的窘迫,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
她从未想到,柳含烟竟和淑妃长得如此神似,唯一不同是淑妃美艳,柳含烟娇弱……她对柳含烟那般好,皆是因为淑妃。原来,他心中深爱的始终是苏瑾妍,所有人都无法动摇那个人在他心中的位置,所有人都是那个人的替代品。
女子生来敏感,宴席上,淑妃的几次所为,她都听出了对自己的针对和刁难。
苏瑾妍击破了她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她连柳含烟都可以忍受,为何就不能无视身居在深宫里的苏瑾妍,是自卑,是嫉妒?亦或是,她不想再自欺欺人说什么:什么都不在乎,只要留在他的身旁;原来,她自始至终都无法接受他心里爱着别人。
沉闷的气氛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挨到宴席结束,回到府中,在他转身离开时,她终于将这一年来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你为何要纳柳含烟为妾?”
他一时未反应过来,半天才说道:“你不是都知晓吗?烟儿身世坎坷,淑妃娘娘让我照顾她。”
“她让你照顾就照顾,你为何那么听她的话?”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喊得歇斯底里。
他从未见她如此失常,一时间愣在原地。
她突然笑了起来,泪水却如泉涌,让人看着心酸不已:“成婚第一夜,你抓着我的手喊出苏瑾妍的名字,成婚多日,你我从未圆房,如今想来,也是因你心中有她。就连唯一一次圆房,也是你将我错认成她。”
“兰儿……”他打断了她,满是羞愧,上前握住她的手,她歇斯底里的模样有些吓到他。
她甩开她的手,满眼辛酸:“我自儿时对你一见钟情,爱了你十几年,十几年,终于得偿所愿嫁你,只愿默默守在你的身后,相信假以时日,你定能看到我。可我无论怎么做,都在你心中无法拥有一席之地。”
她闭上眼,握紧双拳,长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带着最后一丝期待问道:“白子诲,你可曾爱过我,哪怕只是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