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曲华裳的言行举止,摇了摇头;又想到了归楚盈,不置可否;接着想到了前世里安家的那位大娘子段氏……直到最后想到了自个儿祖母那张威严不耐烦的脸,点翠眨巴眨巴眼儿这才微微一笑。
“七夫人,咱们等你很久了,你呀,总算回家了!”迎头上来的是一位穿沉香色潞绸大袖衫鼠灰色拽地裙儿的花信年华的夫人,略含着温柔羞涩又带着三分热情过来拉过点翠的说,柔声说道。
七夫人,这是在叫自己?点翠听俞淑卿说过这袁府里各个旁支的老爷总共有六个,相公他自是年纪最小的所以叫七夫人吧。
点翠叹了口气,怎么办,自己对这般温柔羞涩的女子半点甩不下脸子来。若是换成京城那些个有一说一,不喜欢你便不给你好脸色看,即便有好脸色,说话儿也带几分刺儿的……她还能痛痛快快儿的跟人对怼两句,或是干脆无视漠然走开。
点翠点点头,含含糊糊道声是,你也有礼了。面对着这样一群弱柳扶风水做似的人儿,她也强硬不起来,若要是祖母在跟前,定然又要训斥自己没点子知府夫人的气度和威严了。
由着那穿沉香色绸衫儿的夫人拉着手往前走,直到了大夫人跟前,那夫人停下笑着示意点翠向大夫人问安。
点翠只当不明白她的用意,含笑站立。
半晌,一直颔首微笑面带矜持的大夫人脸上开始挂不住了,先开口道:
“过去的事便叫它过去,总归是一家人,七夫人既然进了咱们袁府,为着咱们府里百年来的名声,咱们妯娌切莫要几个好生相处,莫叫那些个旁人瞧了笑话,才是真的。”
这大夫人处处以袁府百年的名声压人,却不曾想一想,到底是谁不要脸面庶子霸占嫡侄家产的。
“我家大人是袁家唯一的正统嫡出,血统这种东西打娘胎里就带着的,这谁也赖不去。这七夫人的名号又是从哪里算起的,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日后七夫人这个名号便免了,诸位还是唤我一声知府夫人。”
对着这位名不正言不顺还望向拿腔作势的大夫人,点翠十分的不喜,所以头一次以这般冷硬的语气说话儿。
说完了,这方觉得痛快。
挥了挥手,后头的丫鬟婆子衙役都跟着她大摇大摆的进了府。
大夫人这一辈子都过得顺风顺水,旁人捧惯了的,自打这归点翠进了杭州府,她便一连着受这般屈辱。大夫人心中愤恨着,但是前头有了老太爷与老爷的嘱咐,她也只得忍着怒火,好生招待着这位京城来的脾性还蛮大的归氏。
袁府五进五出的院子,又其中有有四个大花园子,从正门门口进去,要走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才到最里面的正院,正院富丽堂皇里头如今住的是大老爷一家,二进院子的北面最为清净,是老太爷的住所。
给点翠安排的是三进院子的西院,瞧着不小也雅致,器具齐全,被褥崭新。点翠不置可否,便也从了她们的安排,在这里住下。
领着她来的婆子见状,松了一口气,瞧着这位知府夫人打从门口开口将大夫人挤兑了个没脸,便知道来者不善。本以为她毕竟会对这院子指手画脚不满意,却是没想到这样二话不说住了下来。
上头主子的心思,左右不是她们这些下人能猜测的。婆子虽然是大夫人派来七夫人院里伺候间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的,但这婆子却亦有自己的想法儿,如今就位七夫人是连大夫人都惹不起的主,大夫人的那些个亲信也没有愿意过来受这差事,指派了自己来做这冤大头。她心里只想着为了保命,只得在两边儿都装傻充愣罢了。
点翠就这般在袁府住了下来,吩咐了杜小竹与二位衙役在门口守着,闲杂人等一律不见。这便挡了那些个认也认不全的各色夫人姨娘们,点翠落个清闲。
这都一连着几日了,大夫人见着西边院子的这位新来的七夫人日日足不出户的,门口那俩衙役威风凛凛的站在那,一动也不动,犹如两尊门神,使得旁人近不得。
那几个指派去她身边的婆子竟也是俩怂货,半点消息都传不出来便罢了,竟不知道劝她去北院与老太爷请安,这可是基本的礼数。
这七夫人实在装傻充愣呢?大夫人跺跺脚,索性自己闯进了点翠的院子。
“去给老太爷请安,这自然是应该,不过我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怕给老太爷过了病气去。不若等着我家大人回来,一同前去。”点翠在案前画着首饰样子,搁下笔来,笑道。
大夫人听她提到袁知恒,眼神中微微闪现出了一丝嘲讽的异样。
等你家大人回来,那就要看他还有没有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