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清楚。
只是这个小心谨慎韬光养晦的说法,却不得袁知恒喜欢,如今的点翠是个小姐,不再是满腹心事的丫鬟,活得快活洒脱些岂不是更好。
况且以袁知恒的性格,有时难免轻狂自负些,他的徒弟,凭什么畏畏缩缩能出头还不出头,一辈子教她对着夫婿唯唯诺诺?
“嘁,郭老还来后宫不得干政那套呢,可惜咱们这不是宫里。就按一般五品一下官员的家境还说,男子在朝为官,女子打理家业,甚至是打理生意赚取贴补家用,女子在家可不只是一心绕着父兄夫君转,她要有足够的智慧本事甚至是见识,才是要紧。”袁知恒书向来狂傲,在徒弟面前也是不遮拦,连着冷哼两声。
太监终归是太监,平生所见都是那些宫嫔们勾心斗角争宠求怜,见识难免浅薄。
袁知恒哼声心道做个教做首饰头面的师傅便罢了,竟还给鼻子上脸,教起做人来了,这让他这个老师情何以堪!
“老师这是叫我做个清正端方之人,莫要向男子邀宠献媚,我懂得!”
点翠前一辈子向男人献了一辈子媚,其是不知其中的苦楚,又道:“那我看着牛乳也不必泡了,平白耽误了我的制钗的手艺。”
袁知恒没想到她说着说着,又绕回了她的手。
“我怎么记得夫人说过,你小时候最爱美,夏日出去玩儿稍有晒黑,便回去用牛乳洗脸,嚷着赶紧白回来,赶紧白回来……难道那么小的人儿也为了献媚?”袁知恒知道她又走到了牛角尖,有意点拨。
“女子爱美,一有是为悦己者容,但难道你们自身不会因为姣好的相貌华丽的衣装而心情愉悦?”袁知恒说完,又觉得丧气,这些女子间的话儿也得他这个师傅来说,看来有必要给小徒弟找个同岁的女娃做手帕交了。
不然日日赖在自己这里,讲些她们少女特有的心事和迷思,自己堂堂男儿汉,还要为她个小女子解惑,真是丧气。
袁知恒心中想着,便不再搭理点翠,自去了白烨处,相约这骑马打球去了。
望着这般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袁知恒,点翠黯然垂眸,过了年老师也该二十了,也就是弱冠之年。若是大考之后高中,便再也没有功夫与自己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说这些了吧。
点翠心事重重的回到自个儿院里。
“小姐,好换药了。”冬雪轻声道。
“先放着吧。”点翠懒懒的倚在美人榻上,思索着两位师傅的所教。
良久,突然福至心灵,看来是想通了,一下子坐直了,高声道:
“秋月,给我换药吧,换药之前先泡牛乳,脸上也用热帕子绞了,用牛乳揉、搓,而后手脸都敷上养肌的药膏。对了,还有郭老那边说他有个可以香体乌发的方子,让喜子去取来,待我洗发沐浴用;再去取咱们府里的账本以及邻里送礼的名单,拿来算盘,冬雪与我一起算一算,快要年节了,也该帮着母亲一同料理年节家用了;若荷去叫杜小竹,让他去与老刁头一道儿去花市上买进些鲜艳喜庆的花来送去各院子;邢大娘晚上再做些馄饨吧,今儿天冷,郭老与袁公子那里都送两碗热/腾腾的小馄饨去。”
“嗳!知道了,小姐。”丫鬟婆子们得了吩咐,都一个个赶紧行动了起来。
郭老让她做个从头到脚都美的美人儿,袁知恒让她做个聪慧能干的女君子,她便做个从头美到脚聪慧能干的女君子美人儿。至于两位老师,一个叫她切莫出头冒尖端庄雅正,一个叫她坦荡行事可任性娇蛮,她也只得拿起前一辈子总结的智慧——看人下菜碟儿了。
这边点翠做这个归府的小姐,做的愈发的得心应手,那边一直低调不出声的归楚玉却突然重新得了老夫人的宠!
“日后你们姐妹俩,也该多多扶持才是,”老夫人难得的拍了拍点翠的手,眼中闪着愉悦满意的光芒。
在老夫人看来,点翠多与归楚玉来往,日后归楚玉入了太常寺卿府的大门,点翠自然也会水涨船高的沾些光彩,日后亲事虽不能与那安家相提并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邬氏听了她这话,虽然没有当场驳了她的面子,但是心中有气,她的女儿何用沾归楚玉的光了,这光怕是不沾也罢!
点翠与母亲回了东院,这才得知老夫人高兴的原因。
归老爷高升了!从八品的清纪郎直升了两级,如今是正七品的詹事府左司直郎,也不再清闲的闲置,如今在东宫名下的左春坊校经楼修图册、校书制典。
这里面自然也是有安家在其中略作斡旋,是以老夫人对归楚玉的态度自然是变了。邬氏心中气闷不堪,她是万万不愿再与那归楚玉有半点牵扯的,何况是这归家的荣耀竟还得仰仗她,但是有关老爷的前途,她又不得不吞下这口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