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事实上他这个女儿身在道门,对沈氏就是最大的利益。家族不需要她去联姻,不联姻才是最好的,如此药殿的利益就不会分薄出去。就以世家最关注的药殿丹药出售分配的比例来讲,哪个世家不想多占一点?虽然各大世家一直在培养自己的炼药师,但能和道门的传承和千年底蕴相比吗?单论药殿出的各种药浴丹就不是世家的药浴熬煮液可比。而同一资质的武者,有药浴跟没药浴不一样,好的药浴跟差的药浴也不一样,谁在这上面优了一步,起跑线就先了一步。
&nb从这些利益来讲,沈氏是不愿意沈清猗再与世家结亲的,哪怕娶一个寒门子弟都好。
&nb但沈纶不能以家族的利益来决定此事。
&nb他们父女的感情原就不深厚,若因婚事再生出龌龊,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nb沈纶心中忖量一阵,将那金箔页锁入匣中——里面已经搁了七张金箔页了。
&nb她自己的婚事还是她自己决定吧。
&nb沈纶决定不管了。
&nb有智识远见的家族,都懂得何时放手。
&nb一味攥紧,只会失去。
&nb……
&nb萧琰不知道自己的爱人还有很多世家惦记,过了十六她就在为祖母的寿礼花心思。
&nb没几天就是二十一,是国公府太夫人长宁大长公主七十四岁的寿辰。
&nb因为太夫人喜静,每逢寿辰都只是国公府内摆摆筵席,大宴宾客,但太夫人从不出席,只是由萧昡夫妻带了儿孙们去松鹤院磕三个头就是祝寿,寿礼也都是送到盛华院再统一送过去。
&nb今年的祝寿也是如此。
&nb寿筵照例要吃一天,酉时晚宴结束,梁国公送走重要的客人,便返身回了睿思堂。能让他亲自相送的也没几个,其他有身份的客人都是由世子萧琮相送,还有萧琤萧玳兄弟俩帮衬。女眷这边有安平长公主和魏子静,不需要萧昡操心。
&nb众兄弟姊妹中唯有萧琰没有出席寿筵,一直待在松鹤院里陪祖母说话。
&nb诸孙辈中也只有她有这个待遇,萧琤气恼说“就是因为她脸长得最好,老人家都喜欢看脸”,众兄弟姊妹都乐了,觉得这个“靠脸”真没法比,那还是……不嫉妒了吧。
&nb在松鹤院用过晚饭,萧琰起身向祖母告辞,诚实说道:“我今天要借祖母的光了。”
&nb“哦?”
&nb萧琰交待道:“我这会要去见父亲,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父亲应该会很生气。但今天是祖母的寿辰,父亲再生气,也不好发太大的火呀。”
&nb祖母微笑起来,“你父亲如果暴跳如雷,就说他不孝。——说我说的。”
&nb萧琰噗哧一声,禁不住走上前去拥抱祖母,昵声道:“您也不问我要说什么事,就给我撑腰了。”
&nb祖母说:“你有分寸。”
&nb竟是满满的信任。
&nb萧琰心里热流涌动,抬头看着祖母,眼睛亮亮的,说道:“祖母,我有喜欢的人了。”
&nb长宁大长公主良久眨了下眼,“哦,这真是极好的。”
&nb萧琰道:“我以后带她回来给您看。祖母,您一定会喜欢她。”
&nb长宁大长公主道:“哦,那真是极好的。”
&nb萧琰觉得祖母的养气功夫那真是极好的,竟然都不问她喜欢的是谁。
&nb她都忍不住了,“祖母,您不好奇吗?”
&nb长宁大长公主说:“我要先猜想呀。”
&nb萧琰哈哈哈笑个不停。
&nb“祖母您真是有趣极了。”
&nb哪里是性情寡淡呢?
&nb祖母的意趣,要细细体味才能知道啊。
&nb萧琰愉快的从祖母院中出去,步伐矫健又带着几分轻快的往睿思堂行去。
&nb……
&nb睿思堂这边梁国公沐浴之后换了身对鹤纹锦袍,准备去松鹤院给母亲请安。
&nb往常除了节日外,太夫人都是不要他晨昏定省的,但今天是母亲寿辰,当然与寻常日子不同。
&nb他带着一名随从才出了院门,就见女儿从东边的青石甬路步伐轻捷的过来,身上穿的还是早上拜寿时那身大红地鹤鹿同春纹锦袍,显见没有回清宁院直接从松鹤院过来。他心里微咦一声,女儿该当知道他这会要去太夫人那边请安,怎么还从松鹤院过来?……是有事?
&nb“阿父。”
&nb萧琰上前向父亲行了礼,殷勤的扶着父亲胳膊,一边说道:“祖母说,我今天陪了她老人家一天,她高兴极了。说我代您尽孝了,让您不用过去请安了。省得她还要端着见您。”
&nb萧昡无语,母亲还真是这样的性子。
&nb一时又哑然失笑,很受用的由女儿挽着胳膊回了院中。
&nb入到书房,侍人上了茶汤。萧昡见女儿神色,屏退下人,“什么事这么急?”非得今天说。忽地浓眉一轩,隐有锐色,“是你上次要说的,有关沈至元的事?”
&nb萧琰端起茶盏笑道:“阿父您先用茶。我担心您一会要喷出来。若不然,一会拿茶盏砸我,茶汤溅出来也是不好的。”
&nb萧昡浓眉又一轩,目光打量女儿一阵,“和你四哥说过了?”
&nb“是。”
&nb萧昡冷嚯一声,“为父虽不喜沈至元,涵养还是有的。不至于拿茶盏砸你。说罢。”
&nb萧琰正襟危坐的道:“阿父,那我说了啊。”
&nb“说。”
&nb“我喜欢她了。”
&nb“嗯?……啊?”
&nb喜,喜欢?
&nb喜欢谁?
&nb……沈至元?
&nb萧昡一下觉得雷中轰响……什么喜欢?哪个喜欢?
&nb“阿父,我和沈至元定情了。”
&nb萧琰抬手向父亲揖拜了一礼,左手覆在右手上,那枚定情的约指已经戴在无名指上。
&nb银色的指环光泽内敛,这时却是无比醒目。
&nb刺目!
&nb梁国公昂然之躯僵在那里,就好像突然变成永恒的花岗石雕像。
&nb顷刻之间,那双如渊深的眼睛射出锐利如刀的锋芒,脸庞也硬如花岗石,又冷如寒雪,室内的温度突然下降了好几度,让人寒意从背脊窜起。
&nb……
&nb此时前院中,萧琮已经送走所有祝寿的贵客,回头望了一眼睿思堂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明堂中风位仆婢正在往下撤的松鹤同春紫玉大屏风,微微笑了笑,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
&nb身后随从不明其意,笑着附和道:“太夫人的寿诞,自是吉祥康福日子。”
&nb“是呀,吉祥康福。”
&nb阿琰,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