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模样的他,颇有几分当年当时倾二少爷的风韵,自在悠哉。
他一开口,嘴里流淌出来的便是山涧中最甜冽的那一抹甘泉,“小奶包……你又瞒住我一人偷偷地哭鼻子啦?”
倾浩蓝步步靠近,剑兰便收了笑容,啜泣声渐小,转而倾浩蓝脸上也堆满愁色,随之而打趣道:“这簪子哪儿来的?”
“该不会……又瞒着我……新识了什么人吧?”
老亭长过来了,以为是什么混皮无赖。
倾浩蓝立马收敛,咳了咳嗽,退后一两步,挨坐于一旁的石椅上。
这大概是倾氏一族惯常的捉弄女孩子的把戏吧!
“喝了及笄酒之后,就代表姑娘成年了,不管当初有多少不好之往事,皆要抛诸于脑后,从此便可以迎接崭新的人生。”老亭长是过来人,一眼便可以看破人的心思。
“嗯。”剑兰乖乖地应了一声,心中自然是对于这一句劝慰没有任何把握。
她起身,泪痕已干透。
随即,便凝眼对了倾浩蓝一眼,“我……我们走吧!”
“嗯。”倾浩蓝应了一声,与剑兰一同往前走去,尔后回头遥望了那位鬓发苍白的老亭长一眼,他们似乎有什么事情瞒住了他。
关于此次出征,已经不再是当初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奶包,身为剑氏一族的血脉,剑兰要亲自去找当年杀了她娘亲的暗剑客!即便那个人已死,她也要找出当年的同伙……
从此,剑兰心绪满怀,身上像是压承着无形的包袱。
他们一同下山,下山的路途中,剑兰一句话也没有说,这不像是以往叫叫嚷嚷的小奶包,令倾浩蓝甚是得奇怪。
正如倾浩蓝心中所想,她瞒住了他。
小奶包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她已经不像当年那么开心了,所有的美好一同逝去,无论是叶风停姐姐,还是宛如玉娘亲……
唯一能够给予她慰藉的只是眼前这个人,随时都充满阳光,带着青葱笑脸的倾浩蓝。
他们之间很不相同,小奶包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少,除了她自己人生在世,便无他人……闯入倾浩蓝生命中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他或许已经不再需要当年吵吵嚷嚷要与他玩闹的小奶包了,他已经拥有足够的美好与希冀。
走下山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城隍庙,城隍庙对面便是乌无晴创立的夕雾门。小奶包与倾浩蓝持剑自是眼观好多人争先恐后地拜于夕雾门下,门槛儿都要被踏破。
“不进去吗?”倾浩蓝转过脑袋,对小奶包说,这是暗示她为何不再像当年当时那样与乌大哥哥亲近了。
她曾经口中的大哥哥,她曾经叫得那样亲昵。
只是今时已不同于往日,她今日才明白,当时年纪轻轻的小奶包什么都不懂,才会对一个陌生人寄托亲情与相思。
这正是令她觉得分外可怕的地方,明明会有别离,当初却像是永生永世都要在一起,拥有与享有那份看起来天长地久的热闹与快乐。
长成大人的小奶包,已经不再会叫乌无晴为大哥哥了,她的大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他仅仅停留在过往的那段时光里……任人怎么也无法再触及得到。
“我先进去了……”倾浩蓝拥有自己的主意,无论与谁打交道,他都得心应手,处变不惊。他们之间像是转换了角色一样,童年与少年时的他们,完全不一样,与酷爱社交的倾浩蓝少年相比,小奶包倒是奇怪地变得成熟稳重了起来。
这也许与宛如玉娘亲的去世有关。
童年时遭受忧愁与孤寂双重压迫的倾浩蓝小公子,今时已经变得大不一样。
只是令小奶包尚不清楚的是,今时的这一切都曾经是那个爱与大家打成一片的小奶包带给他的,当时要不是小奶包蓦然闯入倾浩蓝生命当中,也许至今,他还学不会如何笑,如何大胆地哭,只因为有当初的那个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小奶包,才造就了今天心怀阳光、对什么都无所畏怯的倾浩蓝。
正因为失去,才会怕失去,正是因为没有,才不惧失去。
曾经家族带给倾浩蓝的束缚,今日已都烟消云散,振兴家族、重拾剑客名号的重担,已经变成了一种望而不及的憧憬,当时近在眼前,如今远在天边。
“二哥还会回来么?或者就像夙城百姓所说,‘剑客’已经成为了一种再也拾不起来的烙印?”就在踏入夕雾门的那一刻起,倾浩蓝想起了很多很多……
昔日的一点一滴,都近在眼前,笼罩在这座新生的剑阁面前,乃是天边晕染开来的火红似火的霞光,诡谲多变,变幻着不同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