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所以倒也没有真的担心他。其实细想想他这样乔装改扮还是蛮好的,总强似一个明晃晃的皇帝坐在这儿给刺客当靶子。
时局颇乱,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谁也不敢保证此刻在人群中被挤得几乎要哭的那几个老者,在特定的时候不会露出獠牙盯着龙椅吼出一声“杀!”。
当出头鸟的永宁侯是个傻子,聪明的都还在后头观望呢。
阮青枝看着夜寒,越看越觉得他蛮可怜,像一只被人拴在铁锅旁边随时准备宰杀的小绵羊。
断头台打扫得差不多的时候,运送尸首的马车来了。百姓们看热闹看得心满意足,连带着刚才受到的那一番惊吓也变成了足够用来跟人吹牛的谈资,互相大声交谈着,陆续转身回家。
这时阮青枝发现她身边的小羊露出了大灰狼的笑容,看着宫城的方向道:“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阮青枝顿觉惊恐。
却见后方道上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乘者高举令旗,老远便喊道:“报!贤太妃勾结前朝,引兵入宫图谋作乱,今已伏诛,太平无事——”
阮青枝愕然,看向夜寒:“这也是你早料到的?”
夜寒笑了:“江贤妃不是个好脾气的,我抓了她的人,她岂肯罢休。”
所以嘞?
料定她不会罢休,所以在宫里设了个套等着她钻,他自己若无其事偷偷跑出来玩?
夜寒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啊。我知道她要害我,难道还要老老实实在宫里等着她派人来刺杀?”
话是这么说,可您老不是英雄嘛。阮青枝暗暗腹诽。
弄成现在这样鬼鬼祟祟的,英雄可都让别人当了!
阮青枝替夜寒算了算,发现他如今可省事了:打仗不用他亲自上阵,鼓动人心不用他亲自开口,就连以身为饵钓反贼也不用他当真在场。
这人也太懒了!
夜寒无奈:“我倒想做这些,可这些事总有人抢着做。若非如此,你以为我愿意把这些好玩的让给别人,自己去批奏折啊听那些老臣聒噪啊伤脑筋?这一次江贤妃的案子又不知要牵扯到朝中多少大臣,只怕还有的磨牙呢!”
阮青枝想了想,立刻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忙道:“所以你快回去批折子吧,那些事旁人可帮不上忙,谁让你是皇帝呢!”
夜寒看见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更委屈了:“你看,你听我抱怨两句都不肯,我却每天都得被那些糟心事烦着!如今你知道当皇帝有多无聊多委屈了吧?”
阮青枝装没听到,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笑道:“你自己要当皇帝,这能怪谁?有多少委屈都受着吧!”
“没良心的!”夜寒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我当皇帝是为了谁?我受这般委屈是为了谁?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乖乖给我过来!”
“过哪儿?”阮青枝装糊涂。
夜寒冷哼:“到宫里来陪我!没道理我一个人受委屈,你自己在外面逍遥!”
终于等到这句话,阮青枝眯起眼睛,笑了:“不是我不肯,是时候未到啊!我还未及笄呢,再说你父皇尸骨未寒,你现在还有热孝在身上呐,聊这个话题合适吗?”
夜寒原本并没有想那么多,此刻看见她笑得这样,他便觉得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了。
趁着正事都有楚维扬等人在处理,他得空便将阮青枝抵在树上,轻笑:“原本我只是希望你常进宫走动走动,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你已经想到大婚这一层了,不如咱们就好好商量商量,婚事什么时候办、如何办……”
阮青枝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挤到角落里来的。此刻忽然发现被他禁锢住了,她顿时莫名地觉得脸热,倒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真是见了鬼了!明明先前同床共枕也不觉得有什么,此刻青天白日的,她到底在脸红个什么劲!
阮青枝有些气急败坏,忙伸手将夜寒一推,正要弯腰从他身边挤出去,忽见前方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阮青枝的心跳停滞了一瞬。
她没有来得及细想那寒光是什么,人已本能地向旁边重重一撞,将毫无察觉的夜寒狠狠地撞了个趔趄。
夜寒还未反应过来,已觉后背上剧痛钻心。
这滋味,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又受伤了啊。
他本能地抬手挡住阮青枝,转身去看背后,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冲进人群飞奔而去。
后面金吾卫和西北军将士忙上前去追,夜寒却深知即便追上了也没有多大意义。
看那人的身手必非军中之人,明显就是一个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的所谓游侠罢了。
“你这算不算阴沟里翻船啊?”阮青枝架住夜寒的胳膊,半抱怨半揶揄地问。
夜寒苦笑:“这次真是大意了。我以为危险都在战场……”
“你闭嘴吧!”阮青枝气急,“先前说准备得怎样怎样周全,我还以为你真的算无遗策呢,谁知一转眼就被打脸了!传出去让老百姓知道你乔装改扮出来看热闹被人刺杀了,丢不丢人!”
“是挺丢人的。”夜寒攥住她的手,“但是也有好处,至少你有理由进宫来陪我了。”
阮青枝不喜欢这样的苦中作乐。
虽然勉强也算是上过战场的人了,她却毕竟不是在战场上长大的。她不喜欢看见血,更不喜欢看见有人背后流血嘴角流血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时候还扯着嘴角向她笑。
难看,吓人。
楚维扬那帮人终于扑了过来,个个神色慌张,忙手忙脚地弄了块门板来当担架要抬着夜寒走。
夜寒却攥着阮青枝的手腕不撒手。
楚维扬没好气地道:“你不用这样,我们定然会带她进宫的!毕竟若有万一,她还得赶着来见你最后一面不是?”
夜寒闻言果真放开了手,阮青枝却回头呸了一声:“楚维扬你那张嘴是怎么长的?你说谁见最后一面呢?”
楚维扬不答话,看侍卫们将夜寒抬上担架,自己弯腰拍了拍发软的腿,然后才抬起头来问阮青枝:“他怎么样?”
阮青枝迟疑了一下,沉声道:“回宫之后召几个太医来看看吧。别的不说,拔箭就是第一大难题。”
楚慎黑着脸赶了过来:“拔箭虽说有危险,但还是越快越好。郡主医术卓绝,老臣也不算庸才,为什么不能先在此处拔箭止血,却要一路颠簸送回宫去?”
阮青枝向远处那些尚未散尽的百姓指了一圈,没有答话。
楚维扬忙替她说道:“这个地方确实不安全,为防万一还是先抬回宫去的好。这样的伤阿寒哪年也少不了要受几次,他很习惯,肯定能撑住的!”
楚慎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但既然阮青枝和楚维扬统一了意见,他便也没有理由反对,忙起身喊人备车,他要第一时间跟回宫去照料。
而此时的校场上,这件事引发的那阵混乱尚未压下,新的麻烦接踵而来。
敌人既然能准确地认出夜寒是皇帝,就足以证明夜寒的伪装并不完善。在场居心叵测的人并不少,夜寒的身份以及遭遇很快就被人传开了。
百姓重新陷入了恐慌,而一些跟过来的官员已经乱作一团。
新帝遇刺!生死不明!这必是逆贼的手段,可见逆贼必有同党潜伏在京中,随时预备里应外合、随时预备对宫中朝中的贵人出手!
噩耗飞快地传遍了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