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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没有相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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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品的武职,但大小也是朝廷的官,您给他磕头他也受得起。”

    二老爷脸色一变。

    阮青枝勾了勾唇角,继续道:“还有,我只是答应了听听祖母的意见,却没有答应让你们入府主事。我本来以为祖母看在我们这群孩子没爹没娘的份上会怜恤我们,如今看来她老人家并不能当得起我们姐弟的信赖。那就对不住了,二叔,这件事,我还是要管。”

    “大姐儿,你休要无理取闹!”老夫人厉声喝道。

    阮青枝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比她的更冷:“老夫人,请叫我青阳郡主!”

    她霍地站了起来,气势凛冽:“我的阶品不算高,但好歹也是吃着朝廷俸禄的。你们想做我的主,只怕还不够!”

    气势这东西,一向是此消彼长。她的气势盛了,老夫人不由自主地就弱了下去,瞠目许久才沉声问:“你是要以势压人吗?”

    “是。”阮青枝坦然承认,“祖母和叔叔伯伯们靠着年纪辈分、靠着人多势众欺负我,我为什么就不能靠着我的身份欺负你们?”

    “大侄女,你,你这就见外了!”二老爷勉强挤出一丝笑,脸色很难看。

    阮青枝没理会他,迈步上前,看着众人:“想做我的主?我小孩子不懂事,不用放在心上?想看我家的账本子、管我家的田庄店铺?”

    “青阳郡主!”三老爷站了出来,“相府的东西,可不都是你的!你是迟早要出阁的,这家里的财产,说到底都是皓儿和皎儿的吧?他们两个年纪小,我们做叔叔的替他们管一阵有什么不对?”

    阮青枝嗤地笑了一声:“三叔,阮家十几年前分过家的,家底是厚是薄你们不知道?你们是不是都打算假装忘了,相府这份家底十分里头有九分都是我娘带过来的!祖母先前已经答应过,凡是我娘带过来的东西,原封不动都算作是我的嫁妆。怎么,如今我爹刚死了,你们就打算来抢我的嫁妆了?我的祖母也要食言而肥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二老爷努力维持着笑容,搓手道:“道理不是这么讲的!大侄……郡主,财产虽说大部分是你的,但你也不能饿着你的弟弟妹妹……”

    “我什么时候饿着他们了?”阮青枝反问。

    二老爷答不上话。

    阮青枝瞥他一眼,嘲讽道:“这时候想起要为小孩子们做主了?不是刚才急着查账本子盘算能捞多少油水的时候了?二叔三叔,您二位知不知道,年前接连雪灾,相府的田庄和店铺收成都不好,父亲的丧事若是大肆铺张,下个月我们这一家子就只能节衣缩食!”

    “这,那也不能……”二老爷结结巴巴,脸上通红。

    阮青枝嗤笑:“您当然不知道。您只知道父亲的丧事要多办几天,在场的这些伯伯叔叔婶子大娘们就能多喝几碗酒多吃几块肉,大家都会念你的好……至于我们家这些孩子挨不挨饿,您哪里肯放在心上?饿不死就行,是不是?”

    这种话当然没人肯答,众人脸色都不好看,看着她像看着仇人似的。

    阮青枝也不在乎,随手抓起一朵白绸花用力扯下来,扔进火盆:“人性如此,贪这点儿吃喝倒也不算大罪。但你们是不是忘了,如今是国丧期间!因为年前灾难连属,百姓不堪其苦,连七皇子殿下都只停灵七天!我父亲有多大功劳,能跟一位皇子平等?你们是不是以为抄家灭族灭不到你们头上?!”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老夫人脸色大变:“这,不至于抄家灭族吧?”

    “是不至于。”阮青枝冷冷道,“但是祖母,您是不是忘了我父亲是怎么死的了?”

    老夫人脸色沉沉,两手紧攥着拐杖,微微发颤。

    阮青枝缓步走过去,压低了声音:“您是不是觉得只要朝廷不问罪,我父亲就真的没有罪?您是不是觉得我父亲间接害死了几十万人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值得名留青史、值得全城百姓披麻戴孝为他送行?”

    老夫人又惊又怒,许久说不出话来。

    阮青枝吸一口气,直起腰来:“祖母,这个时候,该低调还是低调些的好。趁着这些天上京办丧事的人多,悄悄抬出去埋了,不知能省多少是非呢!”

    老夫人默默地想了很久,叹口气靠在了椅背上:“罢了,老身是做不得主了,随你吧!”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一个晚辈逼得祖母不敢做主,当然仍是不孝。

    但阮青枝不在乎。她得了这句话便转过身来,向府中奴才们吩咐道:“送去葬了吧。记得路上悄悄的,这会儿夜深了,不要惊扰百姓。”

    这会儿小厮们对她的话无有不遵,立刻八个人上前抬起了阮文忠的棺椁,意思意思哭了两声就向外走。

    阮青枝看看院里还有多余的小厮,就又指了指阮碧筠的那口棺材:“一起抬出去吧,等什么呢?”

    小厮忙答应着上前抬起来,连哭也没哭就出了门。后头剩下的丫头婆子们伶俐,立刻上前开始拆灵堂里的白幡。

    阮青枝拍拍手:“天不早了,各位伯伯叔叔愿意在这儿吃酒也可、这会儿就回家也行,我们做小辈的就不奉陪了。”

    院中并没有人答话,一院子人个个神色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褚娇娘忍不住,走到阮青枝身边来低声问:“这样不太好吧?会不会都给得罪了?”

    阮青枝挽着她的手走进灵堂避开人群,笑道:“得罪一群蚂蟥,没什么好难过的吧?”

    褚娇娘闻言不禁笑了。

    阮青枝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放心,只要咱们不开这个口子,这些人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咱们自己家的人都好好的呢,岂能让外人来管着咱们的吃穿用度!”

    褚娇娘松一口气,连连称是。

    阮青枝想了想,又道:“老夫人确实越来越昏聩了,我又不知道还能在府里住几天,今后府里的事你要多留心着,这一家的日子少不得还要仰仗你。”

    褚娇娘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阮青枝挽着她又回到灵堂外面,看见府里的婆子和小厮们已经开始张罗着送客了,不禁大为满意:“你看,咱们自己的人,办事就是牢靠。”

    “是啊!”褚娇娘感慨道,“不管是家里还是铺子里,都是十几年用下来的老人,当然个个得力。临时让外人接手那才是自寻死路呢!”

    老夫人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只憋了一肚子气。

    二老爷三老爷磨蹭着没有走,见院中人少了,又一同走过来,到了阮青枝面前:“青阳郡主,如今你们这府里没个正经的当家人了,我兄弟二人担心老夫人受委屈,有意接她老人家出去住,您意下如何?”

    “哎哟!”阮青枝堆起笑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这么大的事,二位叔叔跟祖母商量就好了,我做晚辈的哪有阻拦的道理?只要祖母答应,我即刻就让管家把当年祖母的那一份产业收拾出来,恭恭敬敬一起送出去!”

    强调“当年的那份产业”,意思当然是“跟栾家沾边的财产你们就不要想了”。

    两位老爷听得懂这句话,老夫人当然更懂。

    没有人比老夫人更清楚“相府当年的财产”和“相府的财产”中间差了什么。

    阮家当年的那点儿财产,整个儿变卖了恐怕也不会超过五千两银子。

    老夫人这些年在相府锦衣玉食惯了,让她捧着五千两银子的预算过完剩下的日子,她是万万不可能接受的。

    果然,阮青枝话音才落下,老夫人立刻就冷声道:“我在这里住惯了,搬来搬去的做什么?你们两个文不成武不就,也该好好想法子挣一份家业留给后人,别成日算计你大哥留下的那点!”

    这是转了风向了。

    两位老爷脸色都很难看,心中十分不甘,磨蹭着仍不肯走。

    阮青枝看着他二人,似笑非笑道:“怎么,二位叔叔还想留下帮我们家收拾餐桌碗筷?”

    “不必了不必了,”两位老爷同时摆手,“郡主少年老成,治家有术,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这就告辞了。”

    阮青枝露出笑容,恭恭敬敬送了他二人出去,回头却见老夫人还没走。

    迎着那道严厉的目光,阮青枝笑了:“祖母放心,这府里的天,塌不了。”

    “你,”老夫人抽了抽嘴角,“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不会耽误事吧?”

    阮青枝抬手摸了摸脸,笑意更深:“祖母放心,夜寒他不敢退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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