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枝看着他的神情,有些担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啰嗦?”
“是。”夜寒毫不犹豫地承认。
阮青枝立刻嘟起了嘴。
下一刻却听见夜寒继续说道:“但如果不是怕你太累,我甚至还希望你能更啰嗦一点。你不知道,前面二十多年都没有人这样全心全意为我想、事无巨细地帮我谋划过,如今我觉得我是掉进糖罐里了。”
“哟!”阮青枝夸张地叫了一声,“我看你是偷吃了蜜了吧?嘴那么甜?我的牙都被你给甜掉了!”
夜寒挑了挑眉稍,神情似有些困惑:“这就怪了。我嘴上有蜜,为何会甜掉你的牙?你又没吃我的嘴……”
他的话未说完,阮青枝忽然踮起脚尖,对准他的嘴就啃了上去。
夜寒呆住了,完全忘了反应。
片刻之后阮青枝放开了他,咂咂嘴:“也不怎么甜嘛!”
夜寒咬牙:“青阳郡主,甜不甜不是用牙齿来尝的!你不妨再试一次?”
阮青枝舔舔嘴唇,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犹豫道:“那不太好吧?会不会显得我太轻浮——”
一句话未说完,夜寒忽然脸色一变:“小心!”
阮青枝还未反应过来,人已被夜寒扑过来抱住,踉跄几步终于站稳。
只觉得他抱得极紧,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阮青枝不由得发懵:“怎么了?”
“有刺客。”夜寒咬着牙道,“胆子不小,敢来我西北军的地盘上行凶。”
“你受伤了?!”阮青枝察觉到他声音不对,心中立刻一沉。
夜寒缓缓地放开了她,拔剑出鞘:“无妨。我来试试这刺客的手段。”
阮青枝才不信他的话。
她转身绕到夜寒的身后,立刻就看到了那支黑漆漆散发着寒光的箭,结结实实地插在他的后背上。
阮青枝立刻就火了。
她劈手夺下夜寒的剑,转身:“我来!”
先前那支箭分明是对准她的,所以刺客的目标应该是她。既然如此,当然应该由她来领教一下刺客的手段,没道理让夜寒带着伤替她拼命。
没等夜寒反对,阮青枝攥紧剑柄试了一下手感,飞身迎向刺客来处。
前方林中光影闪动,第二支箭尖啸而来,果然仍是对准她的胸膛。
这一次阮青枝早有防备,敏捷地闪身躲了过去,脚下丝毫不停。
再近一些用弓箭就不方便了,刺客要么逃走,要么就只能现身出来跟她打。
夜寒不放心在后面跟了上来,手中持了一根比他还高的木棒,倒也威风凛凛。
进了林子里,阮青枝站定了,仰头看着一根树杈:“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把你打下来?”
话未说完树上已落下一个人,身上穿的是寻常布衣,蒙面的黑纱倒是匀滑细腻挺值钱的样子,一双眼睛透着凶光,直盯着她。
阮青枝挥剑就冲了上去,半点儿花哨也没有,每一剑都是杀招。
刺客手中用的是刀。但夜寒在旁边冷眼看着,总觉得此人最趁手的兵器应该是长枪。
适合马上作战的长枪。
阮青枝力气小,但胜在身法灵活,一柄长剑挥得飒飒生寒,非但不落下风,反而隐隐有取胜之势。
十几个回合下来,刺客的肩上已经挨了两剑。
夜寒反手折断自己背上的箭,挥舞着木棒加入了战局。
三下两下,刺客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阮青枝收剑,不满:“我就快要打败他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夜寒抬脚踩住那个刺客,伸手从他怀中掏出一只盒子:“再打下去,他就要用暗器了。他是刺客,又不是光明正大比武,不用跟他讲公平。”
阮青枝接过盒子,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孔,冷笑:“毒针?还是毒气?果然恶心的人喜欢用些恶心的东西,烦死人了!”
“还有比你更恶心的吗?”刺客忽然开了口,“易容成别人的样子,用着别人的名字和身份,糟践别人的名声……”
“啊?!”阮青枝惊呆了。
是她最近变笨了吗?她怎么忽然听不懂别人说话了呢?
夜寒也不明白,但他不想问这个。他脚下用力在那人背上踩了踩,厉声问:“你是真武军的人,是不是?!”
“是!”刺客承认了,昂起头,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夜寒脚下踩得更狠了:“身为南齐将士,烧杀抢掠与真土匪毫无二致,本王剿灭你们是为民除害,你哪来的脸来行刺!何况要行刺也该行刺本王,对无辜女子下手你就是废物,还充什么好汉!”
“她无辜?”刺客哈哈笑了,“厉王殿下,你该不会真不知道吧?你身边这个女人,她根本不是青阳郡主!”
夜寒同阮青枝一起呆住了。
阮青枝伸着脖子作小耗子探路状,小心翼翼地问:“我不是青阳郡主,那我是谁?”
“鬼知道你是谁!”刺客似乎很愤怒,“你趁着青阳郡主失踪,易容成她的模样出来骗人……”
“停!”阮青枝紧张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什么时候骗人了?你先说清楚,我骗人什么了?”
刺客挣扎着把一条胳膊挪到前面,指着她骂道:“你还装!你冒用青阳郡主身份跟在厉王身边不就是骗人?真的青阳郡主怎么可能这么不知廉耻跟男人同行同住!”
阮青枝悄悄松了一口气。
起先她还以为是外头有人假冒她,这个傻子眼神不好错把李逵当李鬼了,如今看来似乎没有。
那就——更生气了。
她快步走过去,一脚踩在刺客的另一边肩膀上,咬牙怒骂:“你小子是不是有病?皇帝赐婚的圣旨都下了,本郡主跟自己的男人同行同住怎么就不知廉耻了?我又没抢你的男人!”
刺客甩甩头躲开她的唾沫星子,又看向夜寒:“厉王殿下,您有没有想过,青阳郡主是相府千金,自幼养尊处优、行动都有人搀扶,她怎么可能会武!”
夜寒顺手拿木棒往他背上杵了一下子,冷冷道:“本王的媳妇是天仙下凡,什么都会。怎么,你嫉妒?”
阮青枝在旁噗地笑了出来。
这一笑泄了气,脚下踩着的力道便轻了。那个刺客立刻挣扎着要站起来。
阮青枝顺势弯腰伸手一把拽下了他脸上的黑纱:“遮遮掩掩的,什么东西!”
黑纱下露出一张粗犷的青年的脸,黑黝黝棱角分明,十分凶狠的样子。
四目相对,刺客嘲讽地笑了起来:“你不认识我。”
阮青枝皱了皱眉:“我为什么应该认识你?你是银子吗?”
刺客像是听到了什么蠢话,哈哈大笑:“你不认识我……你不认识我还敢冒充青阳郡主!青阳郡主与我两情相悦,约定了等我回去就成亲的,你这个赝品当然不知道!”
阮青枝呆了半晌,小心翼翼地问夜寒:“究竟是我的耳朵坏掉了,还是此人的脑子坏掉了?你竟然被一个疯子射中了一箭,是不是很丢人?”
“还好,”夜寒道,“他不是疯子,他只是傻而已。”
阮青枝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夜寒笑了:“你真不记得他了?他是余仲谦。”
“余……”阮青枝想了半天,一拍脑门:“就是他娘大闹我家宴席、宣称我跟他有私情的那个余仲谦!”
夜寒点了点头。
阮青枝顿时七窍生烟:“余仲谦,余仲谦!你是不是脑子有坑!你跟家里写信了没有?我已经跟你娘解释清楚了,怎么还要再跟你解释一遍?你倒说说我什么时候跟你两情相悦了!我的眼睛那么瞎吗?你看看我家夜寒,再看看你自己,你是有多大的勇气才敢相信我对你有意思啊喂!你有这么大的勇气,留着上阵杀敌多好!”
“两情相悦就是两情相悦,跟好看不好看有什么关系!”余仲谦恶狠狠地盯着她,“阮小姐心里有没有我我自然知道,用不着你这个赝品来说三道四!”
“余仲谦,”夜寒手中木棒又往下戳了戳,“你知道青阳郡主是本王的王妃吧?”
“那是你们强迫她的,”余仲谦恨恨道,“她自己不会答应的!她也不会愿意抛头露面去做那些事,为了你们去假扮什么凤凰、什么神医!我相信,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跟我在一起,煮饭洗衣、相夫教子!”
夜寒被他给气得够呛,手里木棒再次重重一杵,疼得余仲谦放开喉咙惨叫起来。
这时附近巡守的将士们听见动静也奔了过来,见有刺客出现,夜寒还受了伤,顿时紧张起来。
阮青枝攥了攥夜寒的手:“别气了。如果你见过他娘,你就会知道他脑子里的那根筋是家传的,不怪他。”
夜寒冷哼一声抬起了脚,旁边立刻有将士们来把余仲谦绑了。
余仲谦皱眉看着阮青枝,一脸困惑:“你见过我娘?你明明不是阮大小姐,你是谁?”
阮青枝懒得回答这种问题,只看着他问:“谁派你来的?是谁告诉你厉王身边有个假的青阳郡主?就算我是假的,你又是为什么要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