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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狼子野心,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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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魄散,连喊:“我说我说,好汉饶命……”

    老程气得差点扔了尖刀。

    土匪才叫“好汉”,官兵都叫“军爷”。这个没眼色的小贼喊他“好汉”,是想跟他换个身份吗!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最可恼的是现在还不到生气的时候。老程只得忍着气,怒声喝道:“说!”

    此刻西北军将士还有口气的全都想法子靠在侧壁或者马背上坐了起来。那小贼看着黑暗中亮闪闪的一双双眼睛,打个哆嗦,结结巴巴地道:“我们不是山贼,是真武军……”

    ……

    上京。

    五更过后,夜幕缓缓被揭开,透进来的却并不是明亮的日光,而是一片恼人的灰白。

    窗外狂风吹得树枝呜呜地响,又是一个坏天气。

    阮青枝慢吞吞起身梳洗,喝过了热粥吃了一笼蒸饺才敢出门,一到廊下立刻又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天气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坏。不止风大,还冷。

    倒是没下雪,空气里偶尔飘过一点凉凉湿湿的东西,也不知道是雨是雪还是天上掉下来的冰珠子。

    这种天气,傻子才会出门。

    可是阮青枝却不得不去当那个傻子。皇帝吩咐的差事,她就算是装也要装出很用心的样子,可不能偷懒。

    出了大门,街上果然一个行人也没有。阮青枝的马车孤零零地走在这一片灰白之中,真是凄凄惨惨。

    阮青枝照例没有带携云伴月出来,一是觉得太医院的事她们两个帮不上忙没必要跟出来奔波受冻,二是故意让自己表现得苦一点,免得皇帝挑她的刺儿。

    反正有程虎和李三跟着呢,委屈不着她。

    正这样想着,马车忽然咣当一顿,紧接着就响起了车夫的惊呼声:“什么人!”

    阮青枝吃了一吓,忙问怎么回事。

    哒哒几下马蹄声响之后,程虎的声音在外面说道:“无事。适才有可疑之人惊扰马车,已经逃走了。”

    阮青枝闻言愈发疑惑:“惊扰马车?怎么惊扰?”

    程虎答道:“是一个蒙面人往马车上射了一支箭,钉在了车窗上,没有伤到人畜。属下已经查看过,是寻常的竹箭,没有留下任何印记或消息。”

    既不是杀人又不是送信,射一箭就跑还特地蒙面,果然是个“可疑之人”。

    阮青枝皱眉思忖一刻,没有再问。

    就算那人有极大的阴谋,也要等他闹到跟前的时候再解决,没道理看见一个可疑之人就傻兮兮地追出去,被人像遛狗似的带着跑。

    程虎李三显然也是这个意思。西北军的规矩:若无军令,贼来便杀,贼退不追。

    于是马车照旧不紧不慢地进了太医院。阮青枝裹得严严实实地进了门,就看见杜太医正靠在火炉前研读药典。旁边几个太医和药童们各忙各的,气氛十分融洽。

    阮青枝笑了:“今日楚太医没来?”

    杜太医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郡主说错了,如今太医院可没有楚太医了。”

    阮青枝闻言也跟着笑,走到炉边搓了搓手,就听见杜太医笑道:“郡主来得好早。今日这么大的风,那帮小懒虫们都打赌说您不来了。”

    “不来不行啊,”阮青枝感慨地道,“皇命在身呐!”

    杜太医笑着附和了一声,又问:“郡主今日还是去看那些典籍?”

    阮青枝点了点头:“昨日看见好几本册子都挺有用,我想再看一阵,说不定就能记起点有用的信息来。”

    杜太医没有质疑,忙吩咐小童在前为阮青枝引路开门,顺便送去茶水点心。

    至于靠垫炉火熏香等物更是早早地就已经备下了,由此也可以看出如今阮青枝在太医院已经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自在了。

    药童退下之后,程虎李三两人也安静地退了出去,守着一只小炉子蹲在廊下。

    太医院的人都知道这两尊门神是厉王留给青阳郡主的,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尽量绕路走,仿佛被这两人多看一眼身上就能多俩窟窿似的。

    阮青枝独自在屋里坐着很舒适。

    这屋子仍是昨日的那一间,那满屋的浓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书架上的典籍笔墨也同昨日一模一样。

    阮青枝起身转过去取过那只盒子重新打开暗格,见里面烧黑的瓷瓶冰凉,除此之外别无旁物。

    好像真的没有人来过,也没有人发现异常——

    不对!

    阮青枝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将瓷瓶拿起来,又放回原处。

    指尖将这个拿起再放下的动作重复了几遍,心里依旧不太确定。

    她隐约记得昨天她的右手是拿着那张信笺的,所以查看这只瓷瓶应该是用的左手。如此一来这瓷瓶放回去的时候就应该是靠近左侧,这是她的习惯。

    但刚才她打开暗格的时候,这只瓷瓶是靠右侧倾倒在暗格底部的,瓶口向左。

    阮青枝想了几遍,最后得出的结论仍然是不对。

    要么是她记错了,要么这暗格被人打开过。

    楚慎不是已经不在太医院了吗?莫非太医院中还有他的人?一个藏着许多秘密的地方,竟然可以任人来去自如吗?

    阮青枝一时想不通,只得关上暗格,拿起那只盒子放好,转过身。

    心里还在昏昏地想着事情,眼角却已瞥见黑影一闪。

    阮青枝暗叫一声“不好”,本能地后退要跑,却发现身后是墙、两边俱是书架,无处可逃。

    这一回头的工夫,那黑影已落在了她的眼前,果然是个黑衣蒙面的人。

    阮青枝没什么骨气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程虎”,然后反手摸向腰间要拔尖刀,却在触到刀柄的前一瞬咬牙忍住了,踉跄一下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她会功夫是不假,但实在算不得什么高手。眼前这个人她打不过,没必要过早地把自己的那点儿底牌暴露出来。

    只要程虎他们进来了,就好办。

    这是阮青枝的想法,但她还是低估了这个黑衣人的本事。

    程虎李三听见声音闯进来了是不假,但在他们撞开房门的同时,那黑衣人已经扑了过来,像拎小鸡似的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阮青枝的后颈,提起来一跃而起。

    阮青枝只觉得抓在自己颈后的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冷硬,她的身子竟软塌塌轻飘飘如同一团棉花似的半点儿也提不起力气,只能无助地从一闪而过的书架缝隙里看见程虎李三两个人仓皇的脸,以及窗台、屋顶、白茫茫的石板路和路边的积雪。

    阮青枝的兜帽被丢在了那个房间里,身上厚厚的棉衣被风打透冷得彻骨,脸上也被吹得刀割似的疼,散落的发丝抽在脸上竟也留下一道一道刺痛的痕迹。

    真他娘的冷。

    阮青枝冻得迷迷糊糊的,在心里学着那些粗俗士兵的腔调骂了句粗话,干脆闭上了眼。

    眼皮都是冰凉冰凉的。

    耳边呼呼风声未绝,阮青枝虽不睁眼看,却仍然能感觉到贼人带她离开的方向。

    城东。

    那是许多王子皇孙们建府居住的地方,附近的百姓也多是书香仕宦之家,照理说不该出现强人歹徒之流。

    当然那只是“照理说”。

    阮青枝深知书香仕宦之家出来的人未必不能做贼寇,王子皇孙也完全可以同时是窃国之贼,所以在她见到敌人真面目之前,一切都无法猜测。

    那贼人拎着阮青枝绕来绕去,最后从墙头跳进了一座看似寻常的小院。

    这套路,阮青枝简直疑心这家贼人跟夜寒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幸好并不是。

    夜寒西北军那伙人住的小院里除了练功的桩子和后院的地牢以外,里里外外都是寻常院落的模样;而她此刻看到的这座院子,外面是黑瓦白墙无比简朴,内里却是小桥流水花木扶疏雕梁画栋,恨不得桥头上每朵雕花上都刻上“值钱”两个字。

    于是阮青枝就知道了:抓她的人必然是皇家的,旁人家敛不来这么多财,敛来了也不会这么花。

    黑衣人将阮青枝拎进后院一间黑屋子里,往地上一扔就关上门走了。

    阮青枝抬头看看那扇几乎贴着屋顶的半尺见方的小窗户,再低头看看空荡荡连一块木板也没有的地面,直接干脆地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往角落里一缩开始揉自己冻僵了的脸。

    外面踢踢踏踏有脚步声传来,阮青枝就停下了动作,闭上眼睛往角落里一歪,作半死不活状。

    有人打开了门,停了一瞬,沉声发问:“怎么不哭?”

    阮青枝:“嘤嘤嘤。”

    门口那人噗地笑了:“青阳郡主,您若是不会假哭就不要硬装,装死装晕都比这个容易得多。”

    阮青枝从善如流,果然立刻住了哭,头一歪,不动了。

    “哈哈哈……”门口那人爆笑,扶着一扇门笑得直不起腰来:“青阳郡主,你可真是个妙人!”

    “半死不活”的阮青枝闻言立刻抬起了头,认真地道:“晋王殿下才是妙人,狼子野心,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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