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不多。”阮青枝冷冷道,“那次是偶然遇到你儿子,他说他父亲死得冤枉,我心想南齐不能枉杀忠臣,冤不冤的多查一查总不是坏事,所以就多事给了他一个门路去见我外祖父。”
这时戏台上的栾玉棠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乐声也停了,满戏楼里安安静静都在等着听阮青枝说缘由。
阮青枝稳稳坐着,神色冷淡:“既然你家能平反,想必你丈夫当初确实是冤枉的了。事后你儿子已经对我道过谢,我也说过不足挂齿、不必往来,这件事就算翻过去了。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竟致使您老人家生出了那么多的误会?”
余夫人闻言立刻又急了:“可是我儿明明说……”
“我不想知道你儿子对你说了什么。”阮青枝冷笑一声,气势迫人:“我只想告诉你,余夫人,我对你家,一点想法也没有。另外,我多嘴再给您提个建议:不会做人不会说话可以买包药把自己毒成哑巴,否则你儿子的性命迟早也会有一天像你丈夫一样,葬送在你这张嘴上!”
余夫人被她吓得连连打哆嗦:“我没有!怎么会?瑞郎又不是因为我才会被人陷害的!”
阮青枝早已经不看她了,听见这话也没反应,只回头向携云道:“去问问台上怎么不唱了?若是觉得这出戏不好就换一出来,别晾着台子。”
携云高声答应着自去传话,余夫人仍跪坐在地上怔怔,旁边已有人指指点点地嘲笑她:
“都说妻贤夫祸少,这妇人生了这么一张嘴,平时必然没少得罪人,她丈夫被人陷害只怕还真跟她脱不了干系!”
“人家青阳郡主怜悯她家,好心帮了一把,她倒好,专挑着好日子来败坏郡主的名声了,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先前的事,我倒是也有所耳闻。那是市井中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流言,说是余少爷救了阮大小姐,之后两人有了一些来往……这种瞎话原本没人信的,如今看余夫人的德性,说不定当时的谣言就是余夫人自己传出来的呢!”
“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以余家的家境,若能攀上相府那可是一步登天了!现如今这算什么?眼看着攀不上了,所以干脆来泼点脏水,大家都别想好过?”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全然没留任何情面。
余夫人又是愤怒又是委屈,跪坐在地上瞪着阮家人,恨得咬牙切齿。
阮青枝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瞥了一眼,并没有命人请她起来,反向席间阮家众人看了一圈,冷声问:“这位余夫人的请帖是谁送的?我记得先前说今日请的都是亲朋故旧,可是祖母和父亲都不认识余夫人,所以余家什么时候成了我们的亲朋故旧了?”
众人面面相觑。
老夫人也反应过来,竹杖点地:“褚氏,怎么回事?”
褚娇娘吓得战战兢兢跪了下来,脸色发白:“老夫人,妾身没给余家送过帖子啊!妾身是小门小户出身,嫁进来又不曾出过大门,怎么会知道什么鱼家蟹家……那些帖子都是让皎儿照着您给的单子抄写的,不会有错啊!”
她这么一说,老夫人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你没送,难道是鬼送的不成?”
阮青枝想了想,忽然笑了:“说不定,真的是鬼送的呢。——福儿,去把今日的帖子拿来我看。”
来宾的帖子都是小厮们收起来了,福儿当然知道该往何处去寻,答应一声一溜烟跑出去找了来。
阮青枝接过来翻出了余氏的那一张,细细看过字迹,又凑到鼻端嗅了嗅,松了一口气:“请褚姨娘起来吧,下次办事的时候记得谨慎些。像这样被人偷了帖子模仿了笔迹还是小事,以后若是被人钻空子偷走了府里的对牌,还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褚娇娘才被阮素英搀扶着站了起来,听见后半句话又吓得险些跪下:“大小姐,您、您就别打趣我了,这府里又轮不到我来掌中馈,怎么会有人到我这里来偷对牌!”
阮青枝没有接话,阮文忠也没说什么。褚娇娘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神色渐渐黯淡了下去,趁人不见狠狠地往阮素英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伴月,扶余夫人起来,添茶。”阮青枝沉声吩咐道。
伴月很不情愿,站着一动也不肯动。携云只得替了她,上前去把想余夫人扶了起来。
阮青枝将那叠请帖递给福儿:“收起来吧。余夫人是咱们阮家人请来的没错,所以咱们不能怠慢了贵客。不打不相识,今后咱们府里又多了一门亲朋了。”
“青阳郡主”不同于“阮大小姐”,如今她作出的决定,老夫人和阮文忠都不会轻易反对。
余夫人糊里糊涂地被携云扶着坐下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敢置信:“青阳郡主,你是说……不怪罪我们?”
阮青枝淡淡道:“你若无恶意,我就不怪罪。”
“没有恶意没有恶意!”余夫人大喜过望,“青阳郡主,我真的没有恶意,谦儿也说过我不太会说话,但我是真心想感谢郡主你,当初要不是你帮忙,我们一家子如今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
“好了,”阮青枝面上依旧淡淡的,“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再提了。”
余夫人讪讪地道了声“是”,看着婢女给自己面前的小几上换了热茶,不禁感激涕零。
众人见没了热闹看,忙也跟着凑趣说了几句打圆场的话,三三两两各自交谈去了。
台上的锣鼓又响了起来,戏也没换,还是栾玉棠扮着阮青枝在“门楼上”一夫当关威风凛凛的那一折,声音清越激昂,十分动听。
伴月心中气犹未平,轻声嘀咕道:“怎么就这么放过她了?她都吓得跪下了,就该顺势把她送到衙门里去,让她知道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携云同样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人言可畏。咱们若是执意送官,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就会传得沸沸扬扬,对小姐名声不好。”
伴月闻言心中更气了:“所以那就不是个好东西,更该狠狠教训她!”
“不是这样的,”阮青枝摇头,“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蠢而已。咱们今日若是报了官、或者当场把她撵出去,几乎便可以说是断了她的活路。她的过错,还配不上那么严重的惩罚。”
伴月想了一想,闷闷地没有再说话。
阮青枝自己也觉得心里有些发堵。倒不是为刚才的事憋屈,而是忽然想起了一些更久远的事。
刚才一闪念间她决定放过余家,是因为同余家相比,相府权势太盛。若她为了一时意气直接把余夫人撵出去,对余家的打击便是致命的。
身在高位,更要把握好这个“度”。
这是她新近才想明白的道理。所以,在她前几世还不懂得这个道理的时候,有没有可能因为权势太盛,无意间损伤过什么人,就像踩死路边的蝼蚁?
比如,阮碧筠?
正这样想着,旁边老夫人忽然开口问道:“余家那份请帖,是谁写的?”
阮青枝脱口而出:“阮碧筠。”
老夫人并不觉得意外,尚未走远的阮文忠却忽然顿住了脚步:“你确定?你不要因为对你妹妹有成见,就什么事都赖她!”
阮青枝回过神来,抬起了头:“父亲。”
阮文忠与她目光一碰,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竟觉得心中发寒。
这一瞬,阮文忠心里想的是另一个女儿,阮青枝心里想的却是十七年前的那场瘟疫以及与此相关的许多乱七八糟的事。
阮文忠很快镇定下来,仍旧维持了身为父亲的威严,怒视着阮青枝。
阮青枝的神情也恢复了平和,淡淡道:“会写字、又会模仿别人的笔迹,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何况那张请帖上还留有露凝香的气味,咱们府里除了她,还有别人用露凝香吗?”
阮文忠无言以对,呆呆的说不出话。
阮青枝嘲讽地笑了一下,神情愈发冷淡:“她想害我也不是一次两次,这点儿小把戏跟从前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我又没说为了这事再找她算账,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青枝,为父不是这个意思。”阮文忠慌忙辩解。
阮青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慈父心肠嘛,父亲想保护筠儿,我都明白。您放心,这件事我不追究。”
“那就好,那就好!”阮文忠果真松了一口气。
虽然一样是女儿,可他实在不懂得该怎么同阮青枝相处。所以尽管明知道此刻她心里不舒坦,他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说,只得又坐回原处,继续喝茶听戏。
戏楼里气氛终于恢复了温暖热闹。戏台上丝竹声流畅而高昂,栾玉棠清亮的嗓音绕梁不绝,看席上茶香袅袅,脚步轻盈的婢女们在错落有致的小几之间穿梭,为每桌贵客送去滚烫的茶水和新烤好的点心,宾客们低声品评着戏子唱腔和身姿的优劣,其乐融融。
这幅富贵行乐图是被一声尖叫打破的。
靠近前排的一位夫人喝茶喝得颇多,她的婢女正忙着向相府添茶的小婢道谢,一回头却看见自家夫人摇摇晃晃,一头栽进了面前的点心碟子里。